| 寒冬喜雪 王耀忠 |
连续几日天气时阴时晴,琼花时隐时现,雪片或大或小,太阳若隐若现。
孩子喜欢下雪,小脚在雪地上踩出一串长长的脚印,打雪仗,堆雪人,雪里藏满童年的天真故事。青少年喜欢下雪,因为雪花里有浪漫和温情绽开的幸福。文人喜欢下雪,因为白雪唯美带来无穷的想象,激发无尽的创作灵感。东北人喜欢下雪,因为白雪是打造一件件精美雪雕和冰雕艺术品的资源,创造出一个冬里沸腾的春天。小说和影视剧里常用大雪营造氛围,加强情感冲突。我对雪更是情有独钟,尤其是在旷日持久之后,在连续多日干燥,风卷尘埃之后,一场飘飘扬扬的雪,“雪洗虏尘静”,那是自然的力量,上天的馈赠和恩赐,洁白无瑕的雪花汇聚了天地间的精华。而且,如果“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晶莹剔透的雪花挂在树枝上,像精灵翩翩起舞,太阳随后便出来,此时,银光闪耀,森林宛如童话水晶,大自然精心雕琢的玉树琼花,如清丽淡雅的女孩,令人心醉神迷,美得难以尽述。
我曾多次冬日途中遇雪,两次在高原,雪花弥漫,天地浑然一白,且不觉得寒冷,反而欣喜若狂地温暖。
我在军校时,执行任务出行“红原、若尔盖”时,车行驶在海拔3500米旷野高原,一场“冒烟雪”似流动的沙,猝然而至。雪,是高原冬日里无声的诗篇,风,裹挟着雪花漫天飞舞,洋洋洒洒将草原铺展成一幅素白的长卷。成群的牦牛静立雪中,它们深色的身躯宛如宣纸上晕开的墨点,或凝神休憩,或缓步踏雪。牦牛的身影仿佛与当年红军长征过雪山草地的历史形成了跨越时空的呼应。1935年至1936年,红军三大主力在长征途中穿越了这片被称为“松潘草地”(含红原、若尔盖)。在当时荒原恶劣,气候严寒的环境下,红军依靠当地藏族群众尤其是提供的牦牛肉食、运输和御寒物资,才得以艰难前行。看到眼前这片冬季雪原艰险的过往,红军过雪山草地时,曾因沼泽和严寒付出巨大牺牲,而如今牦牛在雪原漫步的场景,既展现了自然的壮美,也隐喻着从苦难到繁荣的跨越。这片冬季被大雪覆盖的“红色雪原”,呈现出“高原水墨丹青”般的静谧画卷,是红军烈士血染的风采。我下车站在高原雪地驻足,第一次惊奇地欣赏高原风雪,一会儿,狂飙雪花落满身,感受高原的苍凉,体验红军过雪山草地,思绪万千。苍茫白雪支撑起天空,我恍如看到了昨天那一个个年轻瘦弱而钢铁般的身躯,迎着凛冽寒风,踏雪前行,时光艰难地抚平了历史的脚印,荒原开满花香与温馨。红原、若尔盖雪的厚重让我心情凝重,此刻,我仿佛听到了“雪皑皑野茫茫,高原寒……”《过雪山草地》的歌声回荡在雪域高原。
还有一次我进藏执行完任务后,当地群众为了欢送我顺利走出雪山,点燃冬天里的“一把火”,举行一场盛大的篝火联欢会。天将暮,雪乱舞,半梅花半飘柳絮。木材燃烧得噼啪作响,熊熊火焰仿佛把雪山融化,六角雪花纷纷扬扬拥火而落,吉祥如意,臧家儿女手挽手,唱起我也听不懂的欢快天籁藏歌,围绕篝火起舞欢跃。歌声,欢笑声,雪落声,让整个雪山激越共鸣,此间,天地一白,同炉向火,素心相对,便是人间之暖。
翌日清晨,朝阳不出,昨夜的大雪持续不止,车将欲行,熙攘的藏族群众簇拥在漫天大雪里,县委书记把一条长长洁白似雪的哈达披在我的肩上,一个昨夜篝火晚会上结识的臧家女孩,高原红尽显女孩的美,含情脉脉,敬上一碗青稞酒,此时,酒暖温情,心事如初,听落雪无声,雪漫高山,大雪吞掉她的背影时,她挥的手还举在风雪里……
冬天多暴雪、冒烟雪、大雪、连日雪、小雪、清雪、亦有反常的雨夹雪;江南的“滋润美艳之至”的雪,燕赵的“燕山雪花大如席”的雪,高原的“天风淅淅飞玉沙”的雪,东北的“天仙碧玉琼瑶,点点扬花,片片鹅毛”的雪。寒冬里各种形态的雪,从古至今,上到皇帝,下至百姓,文人与白丁,谁人不喜雪呢,乾隆“西山晴雪”,张岱“湖心亭看雪”,薛时雨“夜舟听雪”,毛泽东“更喜岷山千里雪”,王墨“北极寒光飞愈雪”,如今,人们对于雪的喜爱已然深入骨髓。
你看,一入冬日,东北白雪皑皑,南方小土豆翘首以盼,千里迢迢,不惧严寒,奔赴而来,观冰灯,赏雪雕。看雪,听雪,戏雪,忆雪,伴着雪花雪景写雪画雪,极娱游于白雪,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