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京剧 程继武

每年都有新的人员退休，就像庄稼一样一年一茬。退休之后的明显变化就是眼睛开始花了，头发白得多了，耳朵也不那么灵敏了，走路也不如从前轻便了，总之身体开始逐渐衰老了。

诺雅的母亲瑞君就是今年退休的，本来她应该给诺雅看孩子，可是诺雅并不在本市工作，她和老公在上海居住，诺雅母亲按理也要去上海，可她不适应南边的生活，生活一段时间就水土不服，没办法只好又回到东北。回到家以后本可以和朋友、同学打打麻将，可瑞君不喜欢那个东西，在家除了一天两顿饭就别无他事了。诺雅就给妈妈打电话，说：“妈，爸爸不在了，你一个人千万要干点什么，不能在家老待着，看书读报或者跳跳舞都行。”瑞君理解女儿的心情，可她看一会儿书就困倦了，她不喜欢和男人跳舞，觉得跳熟了感情可能会发生变化，所以，她只能在家待着。诺雅就给母亲出主意，说：“妈，你什么也不愿干，那就随团儿去旅游，退休了，有的是时间，去敦煌、去陕西兵马俑看看都行。”瑞君去了敦煌，觉得很好，看到了余秋雨写道士塔里的有关情景。

回来以后她感觉身体特别累，而且她是一个人去的，没有同伴儿，不仅孤单，住在旅馆也不舒服，回家后就哪儿也不想去了。时间一长，瑞君就有点对什么事儿都不感兴趣，而且还心情烦躁。她到医院去看病，医生说她患了抑郁症，不过是轻度的，需赶紧调理，尽快让心情快乐起来，不然就容易因抑郁患上其他的病症。诺雅知道以后就从上海回到东北，她想让妈妈赶紧好起来。可是想法很孝顺，她也不能天天跟着母亲到处溜达。瑞君见到女儿，病情稍好了一些，不过她知道女儿不能天天和她在一起。

就在诺雅毫无办法之时，她突然发现几张妈妈年轻时的照片，那是瑞君在中学时扮演《红灯记》里的李铁梅剧照。诺雅眼前一亮，她觉得应该让妈妈去唱京剧。可瑞君说她多年不唱了，嗓子也不行了。诺雅说：“只要去就一定会产生兴趣。”瑞君无奈只好和女儿去了市里一家戏友京剧团，可是人家不要她，因为人家戏友都是成手，唱起来不存在板、眼问题，瑞君清唱还可以，一有伴奏她就乱套了。没办法诺雅就带母亲去公园，最初天天在那儿看，后来就和人家喜欢京剧的几位老同志熟悉了。人家说：“看你们娘俩很热爱京剧，那就上场练练。”瑞君开始还是清唱，她唱的是李铁梅有名的那段儿《打不尽豺狼绝不下战场》，唱了几次后，突然发现不仅女儿给她鼓掌，不少旁听的人也给她鼓掌，瑞君的兴趣一下子就激发出来了。她想若是跟上伴奏，那鼓掌的人会更多，掌声让她回到了少年时代。她笑了，脸上有了红光。

当她再去医院复诊时，医生说她的抑郁症没有了，问她是怎么好的，瑞君激动地说：“唱京剧。”医生高兴地说：“阿姨，看您的样子，就觉得您京剧一定唱得非常好。”瑞君笑了，她笑得很开心，她很敬佩这个为她治疗抑郁的小医生，她说：“你这孩子有文化，有传统，懂得多。” 从那之后，瑞君就自己到公园和戏友们练习唱京剧，她进步得很快，这都源于她中学时期喜爱样板戏的缘故，那时在学校她是有名的“李铁梅”，她的唱段铿锵有力，有激情，有活力。如今那段尘封的爱好被诺雅激活了，瑞君不仅有了很多戏友，还被邀请到戏友的京剧团，她唱的都是《红灯记》中李铁梅的唱段，她人年轻了，心情开朗了，每天也快乐了。

戏友里有位唱老生的演员对瑞君很热情，这让瑞君那颗冷寂的心忽然热了起来。多少年了，她把自己封闭起来，孤寂得像个隐居深林之人。现在好了，她活泼得像个大姑娘，她把这份感觉藏在心里，希望它天天都暖心。瑞君感谢京剧，京剧不仅博大精深，更让人提高文化素养，让人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快乐。

有一次，她站在舞台上表演，突然说出了一句话：“唱京剧，真好！”没想到这句话竟让观众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瑞君激动了，她还没唱就泪流满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