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0月17日


上学
于云飞

《四平日报》(2025年10月17日) 07版

1960年,一个秋日的响晴天,我到离家不是很远的小学校去报名读书,在应对几句简单的问答后,负责此项工作的老师即告知我可以上学了。

小学校三进院落青砖房舍,附带一个后院,整体建筑西侧还置有操场,在当年的老建筑中算是比较考究的。校舍正面临街面北是一排教室,在这排教室正中的两室之间设有校门,门上方有几个早年遗留下来的带着雨渍斑痕已褪色不太黑的旧体字“公主岭市立第二完小”。平生第一次进校门,这几个字写的是啥?自然是不认得的,上学后不知是啥时候这几个字就不见了。想来随着时空转化,这几个等同于尘封多年,早已不合时宜的老旧字,及时消弭是对的,何况写有新校名的牌子就挂在校门边上。多年后,懵懵懂懂的我出于好奇,曾反复揣摩,“完小”莫非是说当初建这所小学时是一个六年制的学校。而不是旧制中只读四年级的初小或读满六年级的高小,所以就称其为“完小”,估计我的推测没错。如此说来,当年这几个字的存在,对我知晓这所小学的历史渊源多少还起到了些许作用。我这人生来念旧,退休后闲来无事常和弟弟一起追怀童年,两人聊到兴头儿上,都想到实地看看小学读书时的母校。结果世事多变,连母校废墟的影儿都没见到。不仅仅是一个县城的小学校舍,就连当年老街闹市里的几处儿时常去的知名度极高的古旧店铺,有点地方特色的远年老建筑也都毁于一时,湮没于旧城改造之中,不禁令人感叹惋惜失望!

60年代初,虽然物资短缺,贫困也限制人的想象,但天蓝水碧,生存空间纯净。当年没有计划生育一说,凡人居之地都是多子女的家庭占多数。平日里不论各家的小院,还是几户人家同住的大院,都是孩子们的天地,童心童趣尽情玩耍,随处可见他们蹦跳追逐嬉戏打闹的身影。孩童天性,玩就是第一乐趣,也是第一需要。想起了那个春风拂柳,草长莺飞的四月,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父亲来了兴致,领我等在当街放风筝。眼见纸鸢越升越高愈来愈小,最后竟纹丝不动地泊在天上。大自然让人类的想象力得以充分发挥,我们的先人首创了这一有两千多年历史文化的娱乐活动。网上说,“风筝传到西方后对科学发展起到了重要作用,它的空气动力学原理为后来的飞机发明提供了关键灵感。”当年,孩提时的我哪知道这些,就是觉得它神奇好玩,小半天的时间,眼神一直被它牵着,快乐真的很简单,仰脖向上一个姿势足矣……

秋天到学校报到后,母亲领着我去街里买几样必备的文具,县城里仅有的几家商店都去了,其它该买的都买全了,就差没买到文具盒。母亲想了想说:“走,到你三姑家去,看看你表姐有没有上学时用过的,你可以接着用。”还是母亲想得周到,没费吹灰之力热心助人的三姑就把文具盒找到了。是个薄铁做的长方形大约两厘米厚的小盒,乍一看就给了我一个惊喜!盒盖上的图案,整体上呈绿色调,画的是雨中一只绿色青蛙,头顶一片大荷叶,蹲坐在深绿色的莲叶上,旁边是垂直的荷茎。丝丝小雨打在青蛙头顶的荷叶上,近距离仿佛能听到雨打荷叶的敲滴声,落在水面上的雨点激起了一组组小小的水泡。画得自然浪漫,趣味十足。本不需避雨的青蛙,却玩起了避雨游戏,躲在荷叶下,逍遥自在、优哉游哉,他正在享受阴雨天大自然馈赠的得天独厚的福运。这个小画面让我爱不释手,忽然一个闪念浮现于脑际,以后再去郊外玩儿,一定不再抓蛤蟆……

想想童年的盛夏我也和青蛙一样,每天都在沐浴大自然的阳光雨露,一个夏天几乎每隔一两天就会去一次郊外的小河边,清澈的河水随时可见小鱼、小虾、蝌蚪,还有癞蛤蟆这些水陆两栖生物。都说水至清则无鱼,可我童年的夏天就是在这清清河水里伴着这些野生的小鱼小虾走过来的。唯一感到不安的是没少捞蝌蚪,也可能还有蟾蜍的卵,拿回家都喂了家里养的鸡鸭鹅了!至于青蛙在河套里生长的一般都小于湿地、沼泽地里的,所以之前伤害到他们的时候极少,看了文具盒上的图案后就更不忍心碰他们了。童年的夏天郊外全然是儿童的乐园,阴雨天耳畔蛙声不断,晴天蝈蝈的振翅鸣叫声不绝于耳,原生态美丽的大自然赐予孩子们的是稚趣尽放,快乐无比!

光阴似箭,一晃读到高小了,五年级对一个小学生而言是个关键节点,可偏偏此时我迷上了下军棋,一时间就连大人不经意间也有处于下风的时候,被“胜利”冲昏头脑的我,渐渐地学业有所荒废。班主任李荣华是个极负责任的中年男老师,他提醒我如此下去会影响考初中,当年考不上初中,会中断学业,因为1966年之前,教育不是九年一贯制的义务教育,考不上初中你得自谋出路。老师的谆谆教诲,令我立时觉醒,奋起直追,因原来基础尚好,很快收到实效。直到今天我仍感到,童年阶段,学习因人而异,不能完全靠自觉,老师家长的指导引领教育督促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如是我顺利考上了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