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夕阳染醉枫树红 王耀忠 |
昨夜,欹枕翻看一本《枫叶流丹》散文集,书中夹得几片红叶掉在床头。植有枫树的小城,又迎来秋天红叶的热烈。
离我居住地北行1000多步,有一条是我几乎天天走过的小河,河塘廊道左岸有两排枫树,右岸也有两排枫树,不,是红枫林,傲然地耸立,你原恹恹欲睡的情绪,走到这里又将如何,精神矍铄一词是否恰当。我经常伴着夕阳的脚步到那里散步,一年365天,几乎每天都会到那里走一走,烟雨蒙蒙时,伞都不撑一把,“一蓑烟雨任平生”。秋季黄昏诗意浓郁,与红叶同醉。枫林几乎成了我生活中,准确地说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世俗喧嚣,人间扰攘,一些无处安放的思绪和忧烦,都可把它们寄放到那里。
枫林是明亮的,丰满的,有情感的。
枫林每一棵树,树下每一朵花,甚至每一棵草,都熟悉的像老朋友一样,我是看着它们一年一年长高,生长习性、特点、规律,可谓了如指掌,不无夸张地说,多少棵树都能数得一清二楚。春夏秋冬,一年四季,“四时之景不同”,各具特色;一天四段,特征有别,鲜如朝云,灿若晚霞。“晦明变化者,山间之朝暮也。”清晨薄雾虚无缥缈之美,黄昏落日熔金红云之醉,尤其黄昏,枫林呈现出千变万化超乎寻常的绝美风姿。这时的枫林,幽静,诗意,含情。
秋天。树林,夕阳,小桥,流水,人家。独自踽行在这样元素组合的情景下,于是,又记起《天净沙·秋思》里的句子:“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这是我多年前在异域他乡打工时偶闯一处荒寒之境,让我饱尝人在他乡秋的悲凉之感,仿佛诗人马致远为我而写的“断肠人在天涯”。而今天,面对同样的环境,老树还是有的,昏鸦偶尔也在叫着,略有异同的多了几棵枫树,毗邻小城的楼群,一点都没有“断肠”的感觉,而到有“霜叶红于二月花”春天般火一样灿烂的温暖,也许是家园的缘故,也许不是。
渐次秋深,黄昏的太阳像燃烧的巨大火球,点燃河堤的枫林如同跃动的火焰,染醉了枫树烈烈。落晖穿透枫林枝叶,寒风乍起,蝴蝶蜕变成千万只红叶翩跹飞舞,蹁跹后纷纷安静地落在路上,蜿蜒廊道俨然一条赤色之路,与红色小城相得益彰。这不是一种普通的树,是一种极不平凡的枫树,远道而来落户小城的、栽于黑土地的、植根于老百姓心中的红枫树,老百姓特别喜欢,因为你美,你真,你善。层层叠叠的红叶铺得满地,偶尔不小心脚踩上去,轻轻的沙沙声诉说着昨天的故事。一个坚韧的品格,为小城生态环境的治理栽下了树形优美的精品红枫树,制造一道美丽的风景,留下永久的记忆。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乘凉的人把红枫树化身英雄城之懿范,红枫树的美德像音乐一样洋溢八荒。每当人们走过枫树林,一种情感寄托油然而生,情不自禁地激动起来,无不敬仰他,赞美他,思念他。北国寒秋季节的红枫树是一年中最美的,最靓的,最璀璨耀眼的,如他的品质,不畏风雪严寒,抗争着西北风,红叶繁茂靠紧团结,像那依靠民众的力量,默默无闻站在那里,燃烧自己,照亮秋色,成为黑土地一幅美丽的长卷。
秋风无情地从树上不断地把红叶扯落,我怜惜地捡拾几片,细心观察它的脉络,想从中读出它的品质和季节更替的信息,一时不解,一路拿在手里带回家,想从书中一串串文字中寻找密码。
太阳渐渐西沉,夕光很亮,很红,穿过枫林树枝枝叶叶,在林间留下斑驳的光影,显出几分朦胧的神秘。枫林的树木,沉浸在温柔之光中,愈加加深颜色,变得好看而不扎眼。夕阳最后沉落地平线,林子光线笼罩了一层酡红色,枫树如同喝醉了酒似的,微醺醉意,而不是酩酊大醉,留一半清醒。夕阳余晖把这片枫林染醉,就是让红枫树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辉魅力。我陶醉在夕阳光线变幻莫测的梦境中,心境怡然,觉得自己也是一棵红枫树。
秋风吹落红叶如红雨纷纷扬扬,它们痛痛快快利利索索向我挥挥手,头也不回。我猛然醒悟,红叶叠着漫卷秋光,离开了枫树好比清楚了衰老,抛弃了陈旧,是一种自然,一种整合,一次更新。它们一日日稀疏凋零,安然地沉入泥土,把自己还原给大自然。它们需要休养生息,一如我忘却所有的陈词滥调而寻找新的开始。
忽然想起手中的红叶。我翻开那本《红叶流丹》,把手里拿回来的新的红叶又夹到书的扉页,枫叶在书中萦绕思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