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最美五月天 戴扬

推开窗，风裹着清甜的气息涌进来，这是五月独有的味道。不像三月料峭里藏着冷意，也不似七月热浪中裹挟着燥闷。它是鲜活的、饱满的，像刚切开的浆果，汁水四溢。

街巷里的梧桐叶突然就长大了，巴掌大的叶片层层叠叠，把阳光筛成细碎的金箔。路过老墙根，前日还只是零星的几簇蔷薇，转眼就攀上了墙头，粉白的花瓣堆得密实，连砖缝里都挤着花骨朵。偶尔有调皮的枝丫垂到行人肩头，蹭得人衣裳上落了几片花瓣，也不恼，只觉得这是五月给的温柔小惊喜。

往郊外去，土路两旁的艾草蹿得齐腰高，走过去时衣角都沾了草药的辛香。田埂间的紫云英开疯了，连成大片大片的紫雾，蝴蝶扑棱着翅膀在花丛里钻来钻去，忽上忽下，看得人眼晕。不知谁家的黄牛在啃食嫩草，尾巴悠闲地甩着，惊起几只藏在草里的蚱蜢，“扑簌簌”地蹦到别处去。

山脚下的野果最是诱人。刺泡红得透亮，藏在带刺的藤蔓间，摘的时候得小心翼翼，稍不留神就被扎出个小红点。但那酸甜的滋味，一口咬下去，汁水在舌尖炸开，瞬间觉得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野桑葚也熟了，深紫的果实沉甸甸地压弯枝条，伸手一碰，指尖就染上洗不掉的紫痕。

溪水在五月也变得活泼起来。春日的冰寒早已散尽，浅浅的水流漫过卵石，捧一汪泼在脸上，清清凉凉。溪底的水草随着水流晃悠，偶尔能看见几尾小鱼穿梭其中，人影一靠近，“嗖”的一下就钻进石缝里。岸边的孩子们脱了鞋，踩着水花嬉笑打闹，惊起几只蹲在石头上发呆的蜻蜓。

农家小院里，竹匾上盛着新割的艾草，准备做成糍粑。灶台上蒸笼冒着热气，糯米的香气混着艾草味飘得老远。院角的竹篱笆下，母鸡“咯咯哒”地叫着，扑棱着翅膀刨土，不一会儿就刨出个小坑。隔壁大婶端着木盆出来淘米，见我盯着母鸡瞧，笑着说：“这是要下蛋咯。”

黄昏时分，天边的晚霞像被谁打翻了颜料罐，橘红、绛紫、明黄交织在一起。归巢的鸟儿成群掠过屋顶，“叽叽喳喳”的叫声给寂静的村子添了几分热闹。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冒出来，混着柴火的气息，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躺在草地上看星星，五月的夜空格外清亮。银河淡淡的影子横在天际，偶尔有流星划过，来不及许愿就消失不见。风拂过脸庞，带着白日里花草晒足了太阳的暖烘烘的味道，让人忍不住想就这样一直躺下去，把自己融进这温柔的五月天里。

五月的美，不在刻意雕琢，不在轰轰烈烈。它是草叶尖的露水，是野果的酸甜，是孩童的笑声，是烟火的温度。它就这样大大方方地来了，把人间染得鲜活，把日子酿得香甜，让人心里满是欢喜，忍不住感叹：人间最美五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