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9日


温暖冬日的花
王举芳

《四平日报》(2026年1月9日) 08版

街边的行道树已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向着天空伸展,让我想起外婆那又瘦又枯的手指。冬日的风,带着几分调皮的刻薄,钻进衣领又顺着袖管溜走,留下丝丝缕缕带刺的寒意。

我裹紧围巾匆匆走过街角,忽然瞥见不远处一团亮亮的颜色,不由得走过去,驻足,是个卖花的姑娘。她看上去十八九岁的年纪,穿着件单薄的旧棉袄,脸颊冻得有些红紫。她怀里的花透着满满的生命力。

“姐姐,买枝花吧。”她朝我笑着,眼睛弯成月牙。

我本不欲停留,却被那清甜的笑容绊住了脚步。她怀里的花是简单的山茶、腊梅,收拾得极整齐,每枝都用旧报纸仔细地包着根茎。

“这花能开多久?”我问道。

“用心养着,能开到立春呢。”她说着,挑出一枝山茶递给我看。山茶那鼓胀的花苞上还带着点点水珠,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的手纤细且粗糙,布满细小的裂口,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些许泥土。

“你每天都在这儿卖花吗?”

“嗯,”她点点头,“除了下雨天。花怕淋。其实是我更怕雨淋呢,每次被雨淋了我都会感冒。我可比花娇贵着呢。”说着她“咯咯”笑起来,声音清脆爽冽,似是嘴里咬碎了一口冰棱。

我买了一枝山茶。她接钱时,我发现她腕上戴着一只褪色的红绳,编法粗糙,显然是自己做的。

“男朋友送的?”我打趣道。

她摇摇头:“我弟弟编的。他在老家读书,说红色能带来好运。”她顿了顿,眼睛亮晶晶的,“我打工供他上学呢。”

“是卖花吗?”

“不单纯卖花,我还有其他兼职呢。”她笑着,满脸的红晕,似是一朵小太阳。

一股风突然窜过来,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她侧身护住怀里的花,那姿势动作熟练得像母亲护住心爱的孩子。

临走时,她突然叫住我:“姐姐,等等。”然后从最里层抽出一枝绽放了几朵的腊梅,“这个送给您。腊梅最香了,放在屋里,冬天就变得又香又暖了。”

我道了谢,转身走,又听见她在身后说:“姐姐,记得要换水啊,两天一次。”

回家的路上,我举着那枝腊梅,嗅闻那淡淡的香气。这香气混着寒气钻入鼻腔,一时恍惚,竟想起小时候母亲在冬日里熬的红糖姜茶。

转过街角时,我忍不住回头望去。那姑娘还站在原地,怀里抱着一大捧花,在冬日清旷寂寥的街道上,点燃一簇跳动的火苗。

一股温暖在心底蔓延。这世上,原是有这样一种温暖,不来自太阳,而来自比太阳更恒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