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纸报香润心田 王贤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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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的寒气里,夹着一丝熟悉的暖意,那是新报纸油墨初干的芬芳。我照例走向邮局,为家中订阅新一年的报刊。窗外是信息奔流的数字时代,指尖轻点便能阅尽天下事,可我心底最珍视的,仍是这一纸实实在在的墨香。
报香总将我的思绪牵回那个物质与信息同样匮乏的童年。家乡偏僻的小村庄,报纸是真正的“稀罕物”。父亲常去乡里开会,每次归来,我们最期盼的不是糖果,而是他帆布包里那几张带着风尘的报纸。尽管边角卷曲甚至破损,在我的眼中却珍贵无比。晚饭后,父亲会仔细洗净手上的泥土,这才郑重地铺开报纸。整个屋子仿佛都亮堂起来。我们兄弟围拢过去,小脑袋挤作一团,齐声叫道:“真香!”父亲眼角漾开笑纹:“这报纸啊,不光闻着香,里面还装着政治经济、文化科学、天南海北、奇闻轶事呢!”在父亲绘声绘色的讲述中,我们知道了山外的高楼大厦、江河湖海上的大桥和轮船,懵懂的心里第一次勾勒出外面世界的模糊轮廓。
父亲极爱惜这些报纸,读完从不丢弃。除了挑最平整的给我们包书皮外,其余的都仔细贴在堂屋的土坯墙上。日久天长,四面墙成了厚厚的“报纸墙”,也成了我童年的”识字乐园“。
入学后,我常搬着小板凳仰头在墙上找新学的生字。每找到一个,就像发现宝藏,兴奋地画圈炫耀。再大些,我开始磕磕绊绊地读上面的句子,给弟弟们讲故事。墙面几天就被我画得斑斑点点,父亲从不责怪,只是默默地糊上新一层报纸。
后来父亲南下打工,“报纸墙”停止了更新,但他与报纸的缘分却更深了。每年春节归来,他的行囊里除了给我们的礼物,几乎全被捆扎整齐的报纸填满。那是他在工作之余从城市各个角落搜集来的。我贪婪地扑向这些精神食粮,在字里行间不仅读到了更广阔的世界,也仿佛触摸到父亲在异乡的艰辛。报纸,成了连接我们父子、连接故乡与他乡的温情纽带。
入伍后,部队阅览室的报刊琳琅满目。无论训练多苦,只要得空我便钻进那里,如饥似渴地阅读。报纸继续为我打开眺望时代的窗口,滋养着我的精神世界。在报香的陪伴下,我不断提升自我,最终实现了人生的转折。而随着父亲的年老体衰,报纸竟成了他生命中最重的分量,每年的订报季,我总会为他奉上一张精致的订报单,并和他一同找寻适合他阅读的《老年报》、本地区报纸和健康养生类报纸等,让父亲在那熟悉亲切的墨香中,抚慰他忙碌操劳的一生。
如今我已转业归乡。每当夜深人静时,泡上一杯清茶,在柔和的灯光下展开带着墨香的报纸,指尖拂过微糙的纸面,国际风云、社会万象纷至沓来。这已不仅是阅读,更是与老友进行一场深沉而安宁的对话。白日里的浮躁渐渐沉淀,心灵回归丰盈的静谧。
一纸报香,浸润心田。从故乡的土坯墙蔓延而来,穿过岁月河流,流淌过我的整个青春,至今仍在生命里散发着恒久的芬芳。这芬芳里,有泥土的质朴,有亲情的温度,更有一个民族高歌猛进的气息。它告诉我:无论时代如何变迁,那些浸润在纸张里的深情与厚重,永远是生活的最本真底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