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0月10日


我家的“国庆仪式”
魏益君

《四平日报》(2025年10月10日) 03版

临近国庆节,整个村子便被一种明亮的秋意笼罩着。天高云淡,风里带着新稻的香气,家家户户的屋檐下,偶尔已经能看到一两面早早挂起的红旗,在晴朗的蓝天下,显得格外精神。我的父亲,这位在村里当过代课教师、肚子里有些墨水的“文化人”,也开始忙碌起来,张罗着我们家独有的国庆仪式。

我家的国庆仪式,从不落俗套,父亲总能用他那点文绉绉的巧思,把节日过得既热闹又意味深长。他常说:“国庆,是国家的生日,也是咱们小家的庆典,得有点‘彩头’。”这“彩头”,便落在了“写”字上。父亲不说“蒸蒸日上”,他说要“书写新篇”。

国庆前夕,父亲便会郑重地取出他珍藏的大红纸和毛笔、墨汁。他不写常见的福字,而是要写些特别的。母亲在一旁研墨,那墨香混着窗外飘进的桂花香,在屋子里静静弥漫。父亲凝神静气,提笔蘸墨,那姿态,不像是要写字,倒像是要完成一件庄严的艺术品。他写的是“国泰民安”“山河锦绣”,有时兴致来了,还会自创一副对联。我印象最深的一副对联是:“一粒米中藏世界,半边锅里煮乾坤。”写罢,他会得意地捻着并不存在的胡须,对我们讲解:“看看,这说的就是咱现在的好日子。国家是‘世界’,是‘乾坤’,咱家这锅里的米饭,就是这太平盛世的滋味。”母亲总是笑着嗔他一句:“就你能拽文。”可眼里的光,却是亮晶晶的。

这些写满祝福的红纸,会被父亲精心贴在家中最显眼的地方——粮仓上贴着“五谷丰登”,厨房的灶台上贴着“烟火长春”,就连我那小小的书桌上,也贴了一张“前程似锦”。顿时,整个家便被这浓浓的墨香和喜庆的红色包裹了起来,国庆的气氛,一下子就充盈起来。

当然,节日的重头戏,永远是那一顿象征团圆的家庭盛宴。叔叔一家远在南方,每年国庆,是他们雷打不动归家的日子。父亲早早就会念叨:“你叔他们,就念着咱家这一口‘写’出来的味道。”这里的“写”,又是父亲的一个巧思。他不说“做饭”,他说是“书写团圆宴”。

父亲平时是极少下厨的,但国庆这天的厨房,必定有他的一席之地。他的任务,是“雕琢”和“点睛”。母亲是总指挥,负责和面、调馅儿等,准备丰盛的菜肴。而父亲,则负责将那些普通的食材,变成充满寓意的艺术品。母亲揉好的白面团,到了父亲手里,就能变出花样。他用小巧的刻刀,在柔软的南瓜上刻出五角星的模子,然后将南瓜茸和在面里,蒸出金灿灿的“五星馒头”。他还会将红枣细细地嵌在发糕上,拼出“十一”的字样,或者用菠菜汁、紫薯泥和出彩色面团,做成小小的“灯笼糕”和“丰收塔”。

父亲一边忙活,一边不忘他的“文化普及”:“看这五星,是国家的象征;这‘十一’,是喜庆的日子;这灯笼,是普天同庆;这丰收塔,是咱农民对土地最实在的感恩。”厨房里热气腾腾,他和母亲的身影在蒸汽中忙碌,像一幅生动的年画。母亲听着他絮絮叨叨,手上不停,嘴角却一直弯着。偶尔,她会哼起那首《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的中国》,父亲便会用他并不在调的嗓子低声应和:“我们祝福你的生日,我的中国……”那歌声混着锅碗瓢盆的叮当声,是我听过最朴拙也最动人的国庆乐章。

当叔叔一家风尘仆仆地推开家门时,饭桌上,早已摆满了母亲的拿手菜和父亲的“艺术作品”。叔叔竖起大拇指,做了一个夸赞的手势。父亲这时反倒谦虚起来,摆摆手说:“啥文化餐,就是图个热闹,图个念想。”

饭后,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喝茶聊天,话题总是离不开国家的变化和村里的新鲜事。我看着墙上父亲写的那一幅幅红艳艳的字,看着家人脸上洋溢的笑容,心中豁然开朗。我家的“国庆仪式”,正是一个普通中国农民家庭,对脚下土地最深沉的爱,对眼前生活最朴素的赞美,对这个伟大时代最真诚的献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