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 杨越峤

一场秋雨淋过，悄然将一树的秋叶染黄，落又不落的挂在枝头。秋风哼着小调路过窗前，似要远去但又徘徊着，打着旋。不经意间却惊掉一片秋叶，悠悠地被风托着钻进我的窗。我小心地拾起这一枚幸运的叶，心中暗喜：这定是早秋赠予我的礼物。

一时间，我满心满眼都是这片叶子，珍视至极，甚至偏执地认为这是我生平所见最美好的叶：它身圆润流畅，透着清晰的叶脉，叶尖甚至还有些未褪的绿意，宛如一块鹅黄色的玉，点缀上一滴翠绿的墨，道不出的俏皮灵动。我选出一本最喜爱的书，小心地将其夹在厚厚的书里，压平整，尽所能保护其样貌。最终，那抹绿意没能留住，虽不免有些惋惜，但丝毫未影响它在我心中独特美丽的地位。

日子一眨眼就溜没了影子，窗外纷纷扬扬的落叶越积越多，似一场越下越大的金雨。一日，我心血来潮，打开窗，捧起一把窗台上的落叶，挑起一片又一片，看来看去，觉得哪一片都比不上此前早秋送我的礼物，我不禁不屑地轻哼一声，想必这些都是被挑剩下的残次品，不值得在意。我再次摊开夹着叶子的书，想重温它的美，并证实我这想法，未等翻完，一股强劲的风呼啸而来，嬉笑着打乱窗台，霎时所有的叶漫天飞舞，我急忙找寻那片曾让我无比骄傲的落叶，却在混沌中看不清，摸不着，直到风远去。就这样，秋又将它的礼物收回囊中，不见踪迹了。

起初的几天，我冒冒失失地闯入秋天，极力想找回那落叶，但却如海底捞针般，渐渐磨灭我的耐心与毅力。后来的日子，我慢慢放下执念，似乎就要将它忘却在脑后。

一夜听雨寒更彻，天明开门落叶深。空气是黄色的，甚至感到有扑面而来的清冽和芬芳，混杂着雨滴的一层层叶子，在晨光中反射出亮堂堂的光芒，直穿透胸膛，照在心上。我有些发怔，被这景象所震撼那万千的叶子拥在一起，仿佛就要相融，化作一摊鎏金的墨汁，渗入古朴的大地，再焕发出新生。

过去的数个秋天我都未再真正留意过遍地落叶之美，却常和友人比赛谁捡的叶子更结实、更漂亮。有时，被个体的得失挤满了眼眶，顾影自怜间，这天地便小了，再无暇看前方路上的霞光满天。如此想来，没有哪片叶子是真正完美的，只有当林间满是躺着的黄叶时，风一吹，都发出质朴的沙沙声，才是秋真正赠予的礼物，而我，终于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