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画老师 ■山雨（四平）

读幼师第一年，赵笑岩老师教我国画，他瘦高，小眼睛，薄嘴唇，戴副黑框眼镜，说话声音动听，共鸣极好。

第一节国画课，赵老师把一张旧画纸用摁钉按到黑板上，打开的瞬间，一幅古画像放电影一样呈现在我们眼前，大家看呆了，美术课代表田晓燕站起来，挠着脑门问：“老师，但凡古画，要么画山水，要么画花鸟，要么画人物，这幅怎么全有，还不违和呀？”赵老师笑着告诉我们，这是他仿照古画画的，目的是激发我们的学习兴趣。其实赵老师的目的提前就达到了，田晓燕拿到课程表就飞奔进教室大喊，同学们，教咱们国画的赵笑岩老师是赫赫有名的大画家，他的作品《拉练途中遇亲人》1972年就入选吉林省美展，《送红灯》入选1973年吉林省美展，《机械化道路宽又广》入选1979年吉林省美展，《山村教师》获1979年吉林省美展三等奖，《李时珍》获1979年吉林省科普美展二等奖……田晓燕是我班的小画家，小画家说起大画家来如数家珍，虽然我们只有听的份儿，但丝毫不影响我们提前崇拜赵老师，盼望第一节美术课早日到来。

眼见着同学们的课桌上摆满了画笔、墨汁、宣纸、颜料、调色盘、笔洗、水盂、裁刀、毛毡、镇纸、印泥、印章和画缸，赵老师的眼睛笑成一条缝，他让我们从工笔白描荷花开始画，用墨勾勒轮廓，给我们演示美术课本上的范画。但见画笔在他手中游刃有余，笔过之处，枝叶繁茂，并蒂莲盛放。赵老师边画边给我们讲解，中国画从大处分工笔和写意，根据内容还可细分为山水画、人物画、花鸟画、界画、风俗画等，花鸟画包含花卉、瓜果、翎毛、走兽、虫鱼等，界画因在作画时使用界尺引线而得名，《阙楼图》是中国最早的一幅大型界画，宋代的著名界画有《黄鹤楼》《滕王阁图》等，风俗画在宋元比较流行，之后就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那节国画课我学到的知识最多，到现在还受用。

赵老师爱画画，他不仅指导我们画，自己也总在画。有时候，我们以让他指导画为由，站到他身边看他画，好多人围着他，他也不撵我们，还把画完的“小品”送给大家。

有个周末放学回家，赵老师也回家，我们在公交车上相遇，他把座位让给一个中年妇女，和我们一起站到终点火车站。下车了，他邀请我们去他家，说他家就在新华书店旁边，我们正好要去新华书店买美术辅导书，他陪我们一起去，不让我们多买，每人只许买一本，让大家换着看。

赵老师家在新华书店旁边，从一个不起眼的小胡同进去，狭小的平房，他的两个儿子正在简陋的家里画画，画得比我们不知强多少倍。田晓燕要了好几张他儿子的画。赵老师翻箱倒柜，把一卷旧画纸掏出来，就是他用摁钉按到黑板上的那种做旧的画纸，送我们每人一张，嘱咐我们好好画。田晓燕说，金贵着呢，多练几遍，画熟了再往上画，赵老师重复，对，多练几遍，画熟了再往上画，我们嘻嘻笑，正笑着，邮递员来了，给赵老师送证书，赵老师的《小老师》入选第四届全国年画展，那是我们第一次看到国家级美术赛事的证书。

赵老师不仅画画好，朗诵也好，唱歌更好。幼师的元旦联欢会一直持续到新年的钟声敲响，大家都等着圣诞老人来送祝福、撒糖、唱《新年快乐》歌，赵老师全包了，他穿着圣诞老人的衣服，戴着圣诞老人的帽子，留着圣诞老人的白胡子，和蔼又慈祥，快乐喜洋洋，是女生们的“迷之王子”。

同学们不知道圣诞老人是赵老师扮演的，我知道，但我不说破。我说破的时候是离校30年。庆幸我毕业就当老师，和赵老师成了同行，并且一直保持联系。彼时，赵老师的朗诵更上一层楼，唱歌已经达到业余歌唱家的水准，在演出中经常担任领诵和领唱。在画画领域，赵老师更是硕果累累，1993年前他主攻年画，有30多幅作品参加各级美展，1993年后专门从事油画创作，作品《春回黑土地》入选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五十周年吉林省美展，还有多幅油画入编《徐悲鸿画院油画作品选》。2001年以来，赵老师多次参加“中国杭州西湖艺术博览会”和浙江、杭州各级美展，有几十幅作品被中国大陆、中国台湾及日本、新加坡等众多油画爱好者收藏。

赵老师出了两本画册，各送我一本。年画作品色彩艳丽，写实性强，富于情节，雅俗共赏；油画作品用写生的方法画油画，把平时见到的自然景物以写实的手法运用到画面中，使观者身临其境。

收到画册的我感动得泪水涟涟，和赵老师在一起的幸福时光不断在脑海中浮现，他穿着朴素的肉色衬衫蓝黑裤子在讲台上给我们演示范画的情景历历在目，他讲述语言的精炼，勾勒线条的精准，掌握我们画画节奏的精确，让我们这些美术基础不好，甚至在小学都没上过美术课的学生爱上画画，这是件多么了不起的事啊！我们班出了好几个小画家，画画比赛、写黑板报、布置展室、宏化教室、新年写对联……他们全包了，大笔一挥，一蹴而就，获奖连连，好评不断。赵老师夸我们是好学生，我们知道，是赵老师教得好。好老师就是这样，身体力行，用自身的坚持去影响学生，熏陶感染学生，是最好的榜样。

我现在和赵老师一样，乐于在艺术的道路上跋涉，艰苦自知，曼妙独享，读书、看画、观展、交友，为自己充电，给自己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