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货 房国臣 |
壬寅小年刚过,乡下人就开始办年货,也叫“年嚼果”。大车小辆出动采购,今天去街里,明天赶大集,年货总像买不够似的。一天,我坐邻居农用三轮车去了一趟集市,平时足不出户。说句实话,年货在城里的儿子早已备齐,这些年,因为年龄大,儿女们不让我和老伴张罗了。坐车去集市我是凑个热闹,逛逛集,买点零货。一踏进集市,嘿!好不热闹,黑压压的人群,擦肩接踵,长长的年货摆放在大街道路两旁,目不暇接。五常大米、精制饺子粉、大兴安岭木耳、长白山蘑菇、黑土地大豆油、瓦房店苹果、莱阳白梨、河北蜜桃、柳州沙糖桔……还有查干湖胖头鱼、武昌鱼、草根、鲤鱼……光鱼类就十多种。整个市场吃的、喝的、穿的、戴的品种繁多,看着这各色各样的年货,思绪万千,一下子把我带到了童年的记忆。
小时候,一进腊月门,晚上躺在被窝里掐着手指头数着还有几天过年。盼着大人早点办年货吃点“好嚼果”解解馋。那个年月,年货简单没几样,只不过老传统习俗还是兴师动众的,首先淘黄米按顺序去碾道(房)碾黄米面,回到家里用开水和好面,放在炕头上用被子捂严。面发好了一连要蒸上几锅粘豆包,晚上冻好放到空房子里留着正月吃。然后再做一盘大豆腐,自己从家里拿黄豆送到生产队豆腐房排号。豆腐做好两人抬回来,在家改刀切成块,放在秫秸帘上冻成个儿,储存起来吃冻豆腐。淘完米做完豆腐再就是轮到杀年猪了。谁家杀个年猪,炕上都要放上几桌,请亲戚朋友和左邻右舍,改善生活,集体解馋,显得格外亲热。
到了年根,供销社门外大墙上贴出了供应年货海报。消息一传出,大人孩子挎着筐争先恐后来供销社领年货,院里院外人头攒动。这回供销社可就忙活起来了。白天卖货,晚上柜台上点蜡烛,屋里灯火通明。店员们把供应的年货糕点糖茶和各种调料包成包,按户一斤白糖,一斤红糖,一斤面起子(苏打),一包花椒,一包红蜡……白酒、酱油、粉条也限量凭票供应。苹果桔子更是稀罕物,只有糖球、冻梨随便买。各家商品供应证上领回一样东西,本里页面消费栏上√号,除了票证供应以外,结婚新人想再买一些特殊礼品走亲访友拜年,那可得找经理特批了。
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物资匮乏,家家都不富裕,拉饥荒、赊帐,但每个家庭都尽量把年货办全,东拼西凑满足孩子们的需求。记得,父亲为了我们一家七口人过年能吃上一顿大米饭,从家背上高粱米顶着刺骨西北风,踏着积雪,去三十多里地吴凤油房换回来二十斤大米。当时把我们兄妹五人乐得直蹦高高。为图吉利连年有余,父亲又和乡亲们搭伙结伴,冒着零下二十多度严寒,拿着咕咚扒和搅捞子(鱼网)去家北二道河子穿冰窟窿搅鱼。脚上穿的家做的布底鞋鞋底贴在冰上,抬脚用力才能把鞋拽起来。就这样,父亲不辞辛苦到处给我们办“年嚼果”。除夕晚上,母亲用盆把缓好的冻梨分给我们兄妹每人3个。我把冻梨放在嘴边嘬上一口,香甜的梨汁如琼浆玉液般地沁人心脾。在那个年月,平时连肚子都填不饱,哪有闲钱买零嘴吃,只有过年才能啃上几个冻梨,嘴里含几块糖球解解馋,就觉得幸福美满。
光阴荏苒,岁月如梭。时代在前进,人们对物资的追求越来越丰富,几十年前办年货用筐装,已成为记忆。如今,办年货用车拉,家家“粮油米面堆成垛,鸡鸭鱼肉装笸箩,瓜果梨桃成箱摞,名酒饮料满橱搁”。数不清的年货岁岁丰富翻新,中华复兴奔小康,民富不忘共产党,平常日子似过年,盛世升平福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