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月28日


杀 鸡 ■王雪岩(四平)

《四平日报》(2022年1月28日) 07版

小时候家里养了很多鸡,从抓来鸡雏到过年宰杀,我样样门儿清。那时候我家住平房,有院子,能种菜,有菜有蛋,过年还杀鸡,日子过得还算可以。

打我记事起,我爸就身体不好,70来斤,三天两头就去看病。爱龄奇医院是我家的救命医院,那里的医生护士待我们如亲人。我爸擅长文艺,逢年过节就去帮医院排节目,最受益的人是我。七岁那年,我得了腰椎结核,在爱龄奇医院躺了三年,捡回一条命。我妈说,多亏了那些大夫护士。

我妈的感激不只在口头上。那时候家里穷,吃的是窝头咸菜,穿的是带补丁的衣裤。欠人家的情要还,我妈就张罗养鸡,鸡蛋除了供爸和我,其余全给大夫护士送去。那时候我7岁,弟弟比我小3岁,正是馋嘴的年龄,每天早上,弟弟看着我和爸用开水冲鸡蛋加糖搅拌着喝下去,羡慕得不得了,发誓长大上班的第一个月工资全买鸡蛋吃。

我没瘫没残,长势喜人,开始上小学,也开始了我的养鸡生涯。每天早上喂鸡,还得把中午的鸡食准备好。记忆里,我没时间参加体育锻炼,有空就去割鸡菜,一筐一筐的,青草、车轱辘菜、水荠菜、苦麻菜……割完剁碎,拌上苞米面。冬天就剁拾掇剩下的白菜帮和叶。夏天防腐,鸡食要放在阴凉处,冬天防冻,得端进外屋。那时候我家周边空地多,也把鸡轰出去,让它们自己找食吃,到点儿了再轰回来。赶上心情好,抓些蚂蚱,捞些蝌蚪,撒几把玉米,对于鸡们,就是过年改善伙食了。

养大的鸡过年不留,大夫护士们都爱吃我家的鸡肉。爸妈没时间,姐姐杀过几只,终因太过血腥而罢手,于是杀鸡的活儿交给我,我10岁就开始“操刀”了。

杀鸡得先烧开水,水开了才去院里抓,抓哪只算哪只,反正一只也逃不掉。若哪只平时表现不好,吃食的时候弄得到处都是,或者往回轰,屡次三番不愿意进院的,都逃不了先被杀的命运。

抓住一只鸡,踩住两只鸡脚,把两个鸡翅从背部交叉,扳住鸡头,左手捏紧鸡头和两只卡住的鸡翅,右手薅掉鸡脖子上的毛,然后用刀拉,边拉边叨咕从我妈那里学来的顺口溜:小鸡小鸡你别怪,你本是桌上一道菜,今年去,明年再回来……刀要快,拉的时候别太用力,见血就扔掉菜刀,抓起两只鸡脚,把鸡脖子的出血口对准地上事先准备好的碗口,鸡血就汩汩地流到碗里去了。

杀完要褪毛,褪毛的关键是水温,水温不够,鸡毛不下来,水温太热,容易把鸡的皮肉烫伤。大鸡毛好拔,一管一管的,小鸡毛费事,尤其鸡头上短密硬的毛,得用镊子拔,再用刀刮。拔好洗净放到案板上开膛。开膛也是技术活,先把鸡腹股沟两侧的皮肉切开,再开膛破肚,动作一定要稳准狠:鸡肠子摘好,连同鸡屁股扔掉;鸡肝煮着炒着都好吃,但它连着苦胆,一定要小心,千万别把苦胆弄破;鸡嗉子是个储物囊,像个大豌豆,沿边缘切开,把里面的粮食、石子、沙土倒掉,洗净了是一道好菜;鸡肺子给邻居家的狗,鸡心一般给小孩儿吃,让小孩儿长心眼儿。开完膛,洗掉血水,再把肝胆胃心等部件塞入膛中。至此,杀一只鸡的工程才算告竣。

老话说,姑爷进门,小鸡没魂。现在生活好了,有没有姑爷,姑爷来不来,随时随地都能吃鸡了。只是一看到鸡,我就想起爸妈养我不容易,爱龄奇医院的大夫护士给我治病不容易,他们送我的军挎包和军用水壶,至今我还留着,看着就心生温暖,感恩连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