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9月3日


老刘头
■王雪岩

《四平日报》(2021年9月3日) 07版

我初中的班主任老刘头,给我的印象最深,毕业后再回母校当老师,才知道他叫刘忠义。教我们那会儿他很“霸道”,见面三天就领教了。那天正上间操,校长在大喇叭里喋喋不休地说着一件事,大意是有两个小青年,把校长室窗户的铁撑子掰弯钻进去,把小垫儿铺在地上睡了一宿。

“他怎么就确定是两个小青年呢,还兴三个呢?”

“要我说,校长室窗户的破铁撑子早该换了!”

“铺小垫儿就是睡觉,还兴打扑克呢,瞧他的思想,多复杂。”

“为嘛一宿,还兴半宿呢……”

职高班的同学边起哄边议论,校长气愤已极,就差骂街了。

那会儿教委有一届职高班没处放,我们学校在市郊,条件不好,但幅员辽阔,就来我们学校借住了。职高班的学生穿得花里胡哨,烫头、戴墨镜、涂口红,学裁剪、理发、摄影,校长讨厌他们又赶不走,整天敲鼓边儿,两家都结仇了。总之,那天间操没做操,操场上乱糟糟的,老刘头黑着脸,大声吩咐我班体委:整队回班!我们班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职高班的欢呼声口哨声中,在其他师生的诧异目光和窃窃私语中,在大喇叭里“八三一班,给我回来!”的校长声嘶力竭的喊叫声中,由老刘头决绝地断后离场了。

回到班级的老刘头烟消云散,跟没事儿似的往黑板上写题,写完把粉笔头准确地投到讲台上的小木盒里说:“都做题吧,干点儿正事。”

那时候我们班是快中快,学校还指望我们班创升学率佳绩呢,校长也不敢拿我们班怎么着。据说老刘头东北师大毕业,原来在高中教课,和领导关系不好,赌气调来当我们班的班主任,是和校长立下军令状的。结果,我们班45人,40人考上了重点高中,5个如我之流的上了中专。那时候中专外语按30%算,我们的中考分数并不低,中专毕业分配工作,有铁饭碗,我们5个就报了中专。

我们班同学那时候在学校都是刻苦学习的典范,回到家干嘛就不好说了,用“放羊”来形容再恰当不过。那时候课业负担不重,同学们都爱搞点儿小发明小创造啥的,比如乔班长,木匠活儿做得好,现在家里还开着“工作室”,刨子、凿子、斧子样样不少。

那时候没闹钟,闹钟是奢侈品,都睡到自然醒,当然也有不醒的时候,有一次,班里有八个男生迟到,老刘头满脸狐疑地审视着八个男生。可也是,都在同一个时间点,一会儿进来一个,想不生气都难。男生们的迟到借口五花八门,有同学居然说起床的生物钟紊乱了,我们眼见着老刘头的脸色由红紫变铁青,只剩下乔班长了,那时候乔班长还不是班长,轮到他时,倒是干脆利落的三个字“没原因!”老刘头立马眉头舒展,连连摆手说:“很好、很好,你回去。”然后如释重负,喘着粗气语重心长地说:“同学们啊,说句实话有那么难吗,一万句瞎话顶不上一句实话,我最讨厌撒谎了!”乔同学带着凯旋带着害羞回到座位上,从此以后晋升为乔班长,结束了我们班半学期没有班长的历史。

老刘头的课分等,不同等级的同学做不同的题。我数学不好,拖班级后腿,老刘头就把数学成绩最好的程武和老费安排和我同桌,让他们给我补数学。而我语文又特别好,老刘头就让我帮他俩补语文。结果我们仨都考上了理想的学校,程武是中考状元,三年后又成了高考状元,进了清华建筑系。老费作业潦草,各科老师都来告状,老刘头把他叫到教室前边,作势要揍,偏巧地上有个石子儿,一滑,摔倒,左胳膊骨折了。老费的姐姐教我们化学,她指着老费说:完全是你咎由自取!我们哈哈笑,老刘头不笑,那段时间,老刘头的目光一扫到打着石膏挎着绷带的老费,脸就红起来,表情也温和了。胳膊好了以后,老费的作业再也不乱七八糟了。

老刘头从来不惯着我们,班级劳动,男生女生一个样。他家买煤、脱煤坯子,都是我们的活儿。一到星期天,就让我们去他家劳动,干完活儿灰头土脸地离开,也不供饭,这是30年后我们聚到一块儿,唯一善意地说他不好的地方。

到现在我们都爱劳动,不挑三拣四;不说废话,直奔主题;学会观察,眼睛一搭,找到最佳;懂得感恩,心疼教过我们课的老师,泼死命地爱事业爱学生……这些都是老刘头教给我们的,可以一直流传下去的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