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打大红楼 李广正

1947年攻占四平的时候，我是副班长，兄弟部队把敌人飞机场占领后，我们从北沟那边向四平市进攻，在突破口处我们打进四平，随后与敌争夺了一天的时间，第二天的下午，我们打到红楼跟前，红楼里边守卫的敌人是88师263团，他们是从突破口那边撤回去的，准备固守待援。我们当时接受的任务是一举将大红楼内敌人消灭。当我们冲到红楼前时，因有铁丝网、地堡，很难攻，上级决定停下来先把敌人包围，最后再歼灭他们。

第二天早晨，上级通知我们到突破口搬运炸药。把炸药运回来以后，我们判断上级一定会采用炸药爆破的方式攻克这座楼，于是主动坚决请缨，承担炸楼攻坚任务，上级批准了我们的请求。我们班里一共有三名同志学习过爆破技术，分别是我、耿宝元，还有伤愈归队的韩文俊。获批任务后，我们立刻着手战前准备。

待到天黑，炸楼行动正式开始。我们部署在敌人阵地正北面，西面是兄弟部队，东侧是二连，协同配合共同爆破攻坚。我们划分三个作战小组：炸楼组、破铁丝网组、预备队，一旦出现人员伤亡，预备队即刻替补增援。我担任炸楼组组长。首先由破铁丝网组发起行动，三名组员中两人精通爆破，一名年轻战士协同配合。韩文俊同志率先冲向铁丝网，他精通爆破、作战勇猛，冲锋途中不幸被敌人击伤。当时所有人心里万分焦急，铁丝网不破，大部队就无法突进，大家都想立刻接替他完成任务。危急时刻，火光之中，只见他一手叉腰、一手抱紧炸药包，拼尽全力继续向前冲锋，终将铁丝网成功炸开。紧接着，耿宝元和田广和同志分头爆破，接连摧毁两处地堡。我们冒着枪林弹雨向前推进，途中目睹两名战友壮烈牺牲，大家强忍悲痛、义无反顾冲到楼前，安放炸药、拉动引线，在墙体上炸开一处洞口。

洞口虽然炸开了，但缺口过小，大部队根本无法冲锋突进。我们判断是炸药用量不足，随即开展第二次爆破。原本计划将两处洞口连通，奈何炸药安放间距较远，最终炸出两个大小相近、相互独立的洞口，部队依旧难以攻入。与此同时，二连也同步开展爆破，虽然炸开了铁丝网、摧毁了地堡，却未能撼动主楼墙体。随后我们和二连共同发起冲锋，抵达楼前才发现，敌人早已用粮袋在楼内构筑防御工事，负隅顽抗。我方进攻节奏迅猛，在此遭到敌人顽强阻击，冲锋受阻。为减少无谓伤亡，上级果断下令部队撤出阵地，重新部署。

撤出之后，我们持续开展爆破，前后连续爆破三四次，部队也出现了一定伤亡。上级随即命令二班配合我们协同作战。我们不断加大炸药投放量，起初安排两人搬运炸药，后续增加至四人。数次爆破过后，攻坚效果仍旧不理想。每一次抵近红楼，我们都会向敌人开展政治喊话劝降，可敌人态度十分顽固。我们喊话：“顽抗到底只有被消灭！”敌人却叫嚣：“我们的援军马上就到！”后来我方一名班长在喊话过程中被敌人击伤，战友们群情激愤，人人立志一定要为班长报仇雪恨。

我们再次重组爆破队伍，再度大幅增加炸药用量，此次安排十一名战士背运炸药，每个人尽力多背多运，承担运输任务的大多是年纪偏小的同志。战士冯广山背负炸药过多，体力不支倒地，稍作休整后依旧奋力向前冲锋。这一次炸药药量充足，所有人都争相多装载炸药、全力攻坚。我走在队伍最前方，携带两根爆破筒用于起爆；以往都是在炸药上捆绑手榴弹引爆，此次药量巨大，必须使用爆破筒起爆。二班班长前来配合我，我们二人一同将爆破筒逐层码放在炸药堆上。十一名战士在狭窄的通道上往返运送炸药，待我安放整理好炸药后，看到多名战友被敌人火力死死压制，根本无法抬头隐蔽。为掩护战友撤回阵地、最大限度减少伤亡，我早已将个人安危置之度外，毅然冲向铁丝网爆破定点，果断拉响炸药引线。剧烈的爆炸声响起，我当场被震得昏迷过去。

事后我才得知，战斗结束后上级首长第一时间询问是谁引爆了炸药，又焦急地向二班长追问我的下落。我苏醒之后，意识模糊，爬错了撤退方向，本该向北回撤，我却往西北方向爬行，最后爬到一户百姓家的猪圈附近。凭借白天侦察地形的记忆，我察觉方向有误，随即调转方向向东往我方阵地攀爬。当时连队先后派出三名战友搜救我，前后出动三次都没有找到。这就是深厚的战友情、珍贵的阶级情谊，哪怕战友身负重伤，也绝不放弃、全力搜救。我爬回阵地后，战友们急忙把我抬到大院，指导员亲自为我喂水救治，彼时我依旧昏迷不醒、意识全无。

那段时间，上级一度将爆破攻坚任务转交二班执行。二班全员立下决心坚决完成任务，我们一班幸存的战士却始终不肯放弃，一遍遍呼唤我的名字。当时我的耳朵被爆炸声震聋，根本听不清晰。大家纷纷向指导员请愿：如果不让一班继续完成任务，任何人都不能接替攻坚。战前我们早已立下誓言，只要班里还有一人尚存，就必定拼死完成爆破任务。

最终连队决定，由二班全力配合我们一班继续攻坚。那时我们一班仅剩四人，二班全员协同支援。我们持续加码炸药，前后往返运送炸药十二次，实施连续不间断爆破。鏖战直至第二天拂晓，大红楼内的敌人尽数被剧烈的爆破震得丧失抵抗能力，我们立刻联合兄弟部队冲入楼内，彻底歼灭二六三团守敌。据被俘敌军交代，此次战斗我军一共歼灭敌人一千余人，缴获战壕炮两门、迫击炮两门，兄弟部队缴获物资装备我便不得而知。至此，我们圆满攻克大红楼，为大部队继续向前推进扫清了障碍、筑牢了基础。

（1991年，李广正口述，张怡赞、张艳华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