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诗赋传情扬壮志 笔墨生花绘英城 ——“英雄之城 红色四平”主题文艺作品选登(散文篇) |
永不褪色的勋章
孙超
深秋的午后,阳光透过梧桐叶的间隙,在铁东区一座老旧的家属楼里洒下斑驳的光影。我循着地址来到三楼,轻轻叩响那扇漆皮剥落的铁门。开门的是一位身形高高瘦削的老人,腰板却挺得笔直,沧桑的脸上依稀可见几道清晰的疤痕。
“刘老,打扰了。”我将水果篮放在玄关,目光却被客厅墙上泛黄的老照片所吸引。照片里的年轻军人站在鸭绿江边,背景就是抗美援朝战火中炸毁的中朝大桥。
老人顺着我的视线望去,布满老茧的手指轻轻抚过相框:“1951年,跨过鸭绿江。”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钥匙,缓缓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1950年的初冬,四平山门镇飘着鹅毛大雪。19岁的刘青云踩着没膝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征兵处。身后的老槐树下,母亲用围裙擦着通红的眼睛,父亲则沉默地抽着旱烟袋,火星在暮色中明灭。
“爹,娘,等打完仗就回来。”他紧了紧单薄的棉袄,把家里最后的五个鸡蛋塞给弟弟。
朝鲜战场的严寒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长津湖战役期间,气温骤降至零下四十摄氏度。作为炮兵观测手,刘青云必须趴在雪地里纹丝不动,睫毛结冰了就用刺刀刮,手指冻僵了就塞进怀里暖着。有天夜里,同乡战友小王哆哆嗦嗦地凑过来:“青云哥,咱能活着回去吗?”话音未落,敌人的炮弹就在不远处炸开。
“看见那面红旗没?”刘青云指向阵地最高处那面千疮百孔的战旗,“只要它还飘着,咱们就一定能回家。”可第二天黎明,小王就永远留在了异国的雪地里。整理遗物时,刘青云从他贴身的衣袋里摸出半张全家福,背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娘,儿想吃您包的酸菜饺子了。”
客厅的老式座钟敲了四下,刘老起身沏茶。我注意到他走路缓慢,时不时停下揉揉膝盖。“弹片还在里头呢。”他笑着解释,“当年在越南,差点把这条腿交代在热带雨林里。”
1962年的福建前线,台风“玉兔”来袭的那个夜晚,已成为营长的刘青云同时收到两份电报。一份是敌特分子企图趁恶劣天气登陆的紧急军情,另一封是老家发来的“妻难产,危”。窗外的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像千万颗子弹呼啸而过。
“营长,您……”警卫员捧着热姜汤欲言又止。刘青云盯着作战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最终在防御方案上签下名字。转身时撞翻的姜汤在地板上蜿蜒成河,倒映着天花板上摇晃的灯泡。
三年后,当组织决定派他赴越参战时,小儿子刚学会叫“爸爸”。临行前夜,妻子默默为他收拾行装,把全家福塞进他军装的内袋。“放心,我一定……”话未说完,怀里的儿子突然抓住他的领章,冲他咯咯地笑起来。这清脆的笑声,成了他在越南丛林指挥炮兵打仗和高烧昏迷时最清晰的幻听。
“后来怎么去了蔬果公司?”我望着茶几上果盘里红艳艳的苹果,忍不住问道。老人摩挲着茶杯,釉色剥落的搪瓷杯身上隐约可见“献给最可爱的人”的字样。
“1975年转业时,组织给了多个选择。”他的目光投向阳台上一盆长势喜人的小葱,“公安局、粮食局、商务局机关单位,最终选择到蔬果公司。我想着,老战友们埋在土里,活着吃不饱,现在好了,我总得替他们看看这太平盛世。”
每天凌晨四点,当城市还在沉睡,刘青云就已经在蔬果批发市场忙碌。他总能把蔫了的白菜码得整整齐齐,给摔伤的苹果贴上创可贴。新来的小伙子笑他迂腐:“刘叔,这些早晚要进垃圾桶的。”他也不恼,只是指着自己左胸的位置:“当年在战场上,一个苹果要八个战士分着吃。”
暮色渐浓,老人从五斗橱深处取出一个铁皮盒子。掀开盖子,里面整齐排列着军功章、泛黄的家书,还有几枚锈迹斑斑的炮弹壳。“这是小王的,这是老班长的……”他如数家珍地抚过每一件遗物,浑浊的眼中泛起水光。
去年冬天,社区组织老兵体检。医生看着他的X光片直咂舌:“您这身体里咋还有几块弹片,怎么都不取出来?”他笑着摆摆手:“留着好,都是老伙计们送的纪念品。”
临别时,我注意到门后挂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今年国庆阅兵,我穿着它看的。”老人的手轻轻拂过军装上的褶痕,“看见现在的年轻战士,真好啊……”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给他的白发镀上一层金边,恍若当年战火中的少年。
走在回家的路上,街边的火锅店飘来阵阵香气,几个年轻人举着手机直播,笑声洒满整条街道。我突然想起老人说的那句话:“他们用命换来的太平,就该是这个热闹样子。”
夜风拂过路旁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个刘青云们在轻轻诉说。他们像深埋地下的老树根,默默托起这片土地的繁华;又像暗夜里的星辰,虽然不起眼,却始终坚守着自己的位置,为迷途者指引方向。
一次难忘的群演
王雪岩
2025年5月23日上午9点,我带领孩子们去四平战役纪念馆,给MV《四平记忆》当群演。
当群演是件激动人心的事情。头天晚上9点多接到摄协任务,时间紧,任务急,让我找几个学生助拍。放下电话,我分别和党总支书记、辅导校长、政教主任联系,按顺序,该轮到郭新华老师的七年七班参加活动了。次日清晨,进校门我就去班里挑学生,好家伙,站起来一大片,郭老师帮我选了六名。
当群演,我们是认真的,出发前,我特意在校门口给孩子们开个小会,讲了具体要求,注意事项,还嘱咐他们把参演的感悟写出来。
四平战役纪念馆坐落在英雄广场,是国家一级博物馆,是社科类战史专题纪念馆,是全国百家爱国主义教育示范基地,是四平战役红色旅游经典景区。爱拍照片的我一直记录,给孩子们留了好多花絮,见证他们成长的印记。
孩子们懂事,入戏快,无需多说,某些场次连站位都不用调整。那天纪念馆正常开放,观展人多,摄制组为避开人群,从出口开拍,孩子们的戏都是一遍过,获得了编导摄的一致好评。
有几个场景我印象深刻:在写着“拥抱和平”的墙下,主角叔叔讲述四战四平的故事,孩子们听得认真,凝神聚力,连我绕着给他们拍照都不知道。
在那幅古铜色的浮雕墙前,主角叔叔放慢脚步,孩子们动情地抚摸着浮雕,说上面有战士,有战壕,有武器,有枪眼,有烟与火,有灵与魂……他们说这道立体的屏障,是革命先烈用血肉筑成。他们眼含热泪,握紧拳头,让倍受感动的我险些闯入镜头,摄影师提示说,王老师,你的头发进画面了,吓得我赶紧撤出来。
馆里有好多参观者,偷拍和孩子们的合影。我故意用羡慕的语气说,骄傲吧你们,我都没这待遇,因为你们的校服、你们的红领巾弥足珍贵,所以要珍惜,加倍努力才匹配。看那青春的脸上信心十足的样子,我一边欣慰,一边慨叹。欣慰的是,稍带给孩子们上了一堂德育课、思政课、红色教育课、理想引领课,他们会更清楚将来干啥,现在要怎么做才能干好。慨叹的是,我的青春小鸟一样不回来,哎,那就做个添砖加瓦的缝补人吧。坚信,和孩子们在一起,我也会进步。
拍摄结束,编导和摄影师鼓励孩子们,说下次有活动还找他们,孩子们自发地向战役纪念馆一进门的英雄雕像敬礼,气势如虹,整齐划一,“请祖国放心”的口号声震得我心脏疼。
《四平记忆》是由艾四平作词、刘成刚作曲、王子祺演唱的原创歌曲。这首歌像一封写给城市的情书,把四平从一个抽象地名,变成盛满情怀、故事与温度的记忆片段,成为每一个四平人或和四平有关的人,魂牵梦萦的“心灵原乡”。
当《四平记忆》在四平市文联公众号发布的那一刻,我们全校师生都跟着哼唱,之后在操场上偶遇,那几个孩子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脚步会慢,乃至停下来,貌似有话要说,要么在等我说,哦,好孩子,我的兵。那短暂的九十分钟群演时光,把我和他们紧紧联系在一起,诚如刘桐含同学在感悟中所说,四平战役纪念馆去过好多次,唯有这次不一样,这场不期而遇的“红色课堂”,让我忽然懂得,真正的历史传承,就在普通人日复一日的讲述与践行中,真正的不朽,不仅铭刻在青铜上,更溶解在时间里,那些消逝在黎明前的生命,早已化作我们呼吸的空气、脚下的土地,以及每个平凡清晨睁开眼时,睫毛上颤动的微光……
五捧土堆起的烈士墓(小小说)
李岱蔚
1948年3月4日至13日,东北民主联军在第四次攻打四平战役后,取得决定性胜利,一举拿下这一重要军事要地。随后,东北民主联69团全团北撤,抬着伤员向北进发。准备到黑龙江省嫩江一带休整。一路急行军,队伍来到辽源县郑家屯城郊建设乡城乡二队的沙砣地上。这时,担架上的小战士坚持不住了。恰巧,不远处跑来一名10岁小孩,他是村里的儿童团长,名叫二柱,身后跟着比他大不了几岁的表姐——梅兰。说来也怪,昨晚做梦,小战士要他来谷家砣接他。临终前,小战士吃力地伸出左手,拉住儿童团长二柱的手说:“小鬼,让我再教你一首陆游的诗吧: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随后静静地合上双眼,小战士是司号员,在吹冲锋号时被敌人子弹射穿了右手,截肢后伤口恶化。69团团长准备用一条军用毛毯,把小战士包裹,就地掩埋。二柱坚决不同意,他要团长等半个时辰。他和表姐回村找大人,很快,一辆马车拉来一口紫漆棺材,后面还跟着一大群村民。这口棺材,本来是吴家人为二柱哥哥准备的。十三岁的哥哥大柱因不给国民党军队送水,被国民党军一个司务长给打死了,尸首都没找到。
大家七手八脚,装敛了这位为革命牺牲的小战士,梅兰摘下自己的红头巾,盖在小战士脸上。为了对革命烈士表示敬意,在距离城乡村五里地的谷家砣一个高岗处,全团的战士,与赶来村民们一起,每人捧五捧土,为小战士修起一座坟墓。二柱用小手也端了五捧。坟前埋一木桩,用蘸墨毛笔写上小战士的名字:东北联军战士吴国亮。这位小战士,在打四平前曾在二柱家住过,他英俊、话少、勤快,空闲时,常帮吴家烧火、挑水、劈柴、扫院子。
曾教二柱唱《解放区的天》这首歌:“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民主政府爱人民呀,共产党的恩情说不完……”二柱爱唱这首歌,也非常喜欢这位小战士。二柱是吴家唯一的孩子,他心底里埋藏着为死去的哥哥复仇的心愿。为了鼓励小战士,部队出发时,二柱拿来表姐照片给他看,说等他回来,给他买一盒老粉刀(老刀牌)香烟,还要自己做媒,将表姐梅兰许配给他。再三叮嘱小战士勇猛杀敌,为哥哥报仇。为此,两人还拉钩起誓。在二柱的记忆中,小战士是东北口音,23岁,还没订亲,大约是黑龙江省人。
部队出发前,为了给第四次攻打四平的东北联军改善伙食,二柱家人还送上一只羊,300枚鸡蛋劳军。这令战士们倍感鼓舞。
一望无际的谷家沙冈上,长满耐旱的老杨树,坟丘摆布得密密麻麻。然而,堆起的小战士新坟,却格外高大显眼。小战士坟在二柱家坟茔地东南,相距三里地。每当上坟时,二柱都来到小战士坟前,烧几张纸,说几句话。
1949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二柱又来到坟前,烧几张纸,捧五捧土填坟,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坟里的小战士。接下来土改,他家成分被划成中农,村上统一分土地和房子。二柱有不开心的事,也会到坟上跟小战士说。
1978年12月22日,党中央召开的十一届三中全会胜利闭幕。当年冬季,二柱又来到坟前,对小战士说,咱农民包产到户了,农民可得温饱了,表姐梅兰出家了。接下来,第二年清明,二柱接续着他的讲述:党中央给四类分子平反了,地主富农摘帽了。
2020年清明,二柱领着儿孙们又到坟前报告:全国人民都实现小康了,农村没有贫困户了。
2022年春节,二柱领着家人来到坟前,他把儿孙叫到一起,郑重告诉儿孙:“我死之后,不入吴家祖坟了,与小战士做邻居,葬在他身边。”
转眼2023年清明节到了,小战士坟旁又多了一个新坟。这次填土的换成了二柱的五个儿孙们,一起来的还有那位身着蓝色道袍的表姐梅兰。他们每人依旧捧了五捧土,培在新旧两座坟堆上,然后齐唱:“……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 共产党辛劳为民族, 共产党他一心救中国,他指给了人民解放的道路, 他领导中国走向光明……”歌声在林中回荡,传向远方,小孙子打开一瓶红太阳酒,泼洒在两座坟头……
真心英雄
郑庆红
我的童年生活中,有两个曾在抗美援朝战场上征战过的老兵。我们十户人家共同生活在一个联合收割机厂废弃仓库改造的“大破楼”里。由于家有病人和孩子多,两名老兵的生活条件一般。感觉要比我们穷一些、难一些。两名老兵性格截然不同,一个平日里寡言低调,一个爱说笑爱找乐。两个人都认认真真地在联合收割机厂上班,默默无闻地过着平凡的日子。
今年96岁的老兵潘林,是铁东区现在仅剩的几位抗战老兵之一。
老人的儿媳说,在浓浓的战争气氛中,潘林咬破自己的中指,写书积极要求上前线参战。因兵种不同,分工不同,潘林没有参加真枪实弹的战斗,也没有与敌人面对面的白刃格斗过。等待上战场的时候,在一次敌人的轰炸中,老人的耳朵被震聋了。他的声音记忆永远留在了枪林弹雨之中。大嗓门儿的人,嘴贴到老者的耳边,放开音量喊——他似乎勉强听得到。从此,潘林与外界间有了厚厚的一堵墙。听不到别人说的话,他也慢慢变得不爱说话,常常,一天也说不上一句话。
2021年,潘林老人获得“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出国作战70周年”纪念章。在拿到纪念章的那一刻,老人激动地说:“这么多年过去了,党和祖国没有忘记我们,我感到无上光荣!”
这个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兵积极送孙入伍。送孙子登上列车前,老人把自己在抗美援朝时获得的军功章和纪念章都给了孙子。
潘林的儿媳说,老人极重情义。在老人94岁那年,想起早年在家乡有位朋友曾给过他一条裤子,老人念念不忘,非要回家乡报当年的赠裤之恩。老人要求儿子带上4000元钱给那个朋友。家人陪老人回到老家,结果朋友早去世了。老人对老家的人说,“那时候,冰天雪地,我穷得连条御寒的裤子都没有。现在,党和国家对老兵的政策越来越好,待遇好,吃喝不发愁,而且,治病也不花钱。知足了。我94岁了,还能活着,要感谢张大哥的裤子,要感谢给我一块饼子的李全德,要感谢把我按在身下,自己负伤的老王家大小子,更要感谢所有在战场上的战友。今天的幸福生活是他们的牺牲换来的。”
随着岁月的流逝,抗美援朝老兵们陆续转身离去,带着烽火岁月的印记,步入历史的暮色深处。像我的三个大爷,只留给我们高大挺拔、刚强坚韧、闪着光的背影。如丰碑,如基石。那是穿过枪林弹雨的脊背,是经过炮火洗礼的灵魂,是承受过生死淬炼的真心英雄。这些把宝贵年华与生命毫无保留地奉献给祖国和世界和平的战士,终将变成星辰,永远闪耀在我们精神的苍穹之上。
张开荆将军在叶赫
刘明
1990年8月,叶赫满族镇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开国少将张开荆。这位时年八十余岁的老将军,选择在这个满族名门叶赫那拉氏的祖居地度过十天的休假时光。
时任梨树县人大常委会代表科科长的我,因曾担任叶赫文化站站长,对满族历史文化有所研究,有幸被指派陪同老将军。临行前,县人大主任陈维国特意嘱咐:“一定要照顾好老人家。”
初见张老,他身材精干,虽已耄耋之年,双目却炯炯有神,闪烁着睿智的光芒。这位1927年入党、1930年参加红军的老革命,历经烽火岁月,1955年被授予少将军衔。退休前,他在吉林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任上继续发挥着余热。
叶赫满族镇的旅游景点集中在转山湖水库,张老下榻在湖畔宾馆。抵达当晚,叶赫镇在转山湖宾馆设宴接风。两桌丰盛的鱼宴,县领导纷纷敬酒。张老酒量很浅,啤酒只喝了半瓶。宴席散去,县领导告辞后,张老却折回餐厅,找来管理员王成夫。看着满桌剩菜,他神色严肃:“一个小小的乡镇,招待客人有必要摆这么大谱吗?从明天起,按规定,四菜一汤,不许超标!”小王委屈却默默接受。更让人意外的是,张老拿起喝剩的半瓶啤酒:“这是我剩下的,不能浪费,我要带回去喝完。”
回到客房,张老依然心绪难平。他感慨道:“我就搞不明白,党中央三令五申下文件,这大吃大喝为什么就禁止不了?”说着,他拎起那半瓶啤酒,招呼我和他的秘书小李:“走,咱们到大坝上溜溜去。”
转山湖的傍晚美不胜收。我们漫步在水库大坝上,边欣赏夜景边闲聊。不知不觉中,那半瓶啤酒也被老将军慢慢饮尽。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他的心情渐渐平复,但那份对铺张浪费的痛心,却深深印在了我们心里。
此后十天,市县领导陆续前来探望,伙食果然按张老要求改为四菜一汤。无客时,更是简至两菜一汤加咸菜。
老将军欣慰地说:“这就对了!大吃大喝会把国家吃穷的,国家一穷,江山就会垮台。这可不是小事!”他神情严肃,绝无作态之意。
张老有个爱好——逛集市。听说叶赫大集很热闹,他特意要去看看。八月的集市格外繁华,各种瓜果、榛子、蘑菇等土特产品琳琅满目。叶赫镇党委副书记宫学昌陪同我们赶集。
老将军兴致勃勃地边走边看,还特别留意各种商品的价格。当他发现这里的土豆才两角钱一斤时,很是惊讶:“这么好的土豆,在长春一斤能卖到一块钱呢!”
在返回途中经过梨树园子屯时,张老突然想起要买土豆。我们找到当地农户老李家,他家的土豆又大又圆,才卖一角五分一斤。因为价格实在太便宜,老将军疑心是特意安排的优惠,再三确认后才放心买了一百斤。秘书和司机见状,也各买了一百斤。
结账时,宫学昌提议:“这点钱,镇里报销算了。”张老立即反对:“这都够便宜了,我还不给钱,能说得出吗?再说了,买东西不给钱也犯错误呀!”最终,三人如数付清了四十五元土豆钱。
休假即将结束,张老想带些叶赫特产的“123”苹果回长春。这种小苹果甜脆多汁,老将军在宾馆门口买过,很是喜欢。宾馆管理员小王得知后,主动从后山果园挑选了一箱上等好果送来。个个苹果色红个大、圆润饱满,张老看了很是喜欢,但第一句话就是问:“多少钱一斤?”小王说:“这点果子是我们宾馆的一点心意,送给您老。”老将军顿时严肃起来:“什么都讲送,这个领导来了送一箱,那个领导来了送一箱,送来送去,就把党的纪律送没了!”
他坚持让我们称重——整整二十公斤。问清这种苹果在产地卖三到四角一斤后,他按最高价四角付了十六元。小王接过钱时,手微微发颤。
临行前一晚,张老让我请来小王。老将军真诚地说:“谢谢你们这些天对我的照顾,咱们把伙食费算一算。”按照行政级别出差补助标准,三人十天共计五百八十元。小王深知老将军的脾气,默默收下了这笔钱。
十天虽短,但老将军的一言一行都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他始终保持红军铁一般的纪律,坚守清正廉洁、艰苦朴素的优良传统。二十多年来,每当有人议论党内不正之风时,我总会讲述这些故事。听者无不感慨:“要是领导干部都像老将军这样,共产党就没有贪官了。”
张开荆将军用最朴素的言行,诠释了共产党人的初心和本色。在那个物质还不富裕的年代,他用半瓶啤酒、一百斤土豆、一箱苹果和五百八十元伙食费,树立起一面永不褪色的旗帜。
如今,老将军虽已远去,但他的精神依然在叶赫湖畔回响。在这个物质丰富的时代,我们更需要传承这种清正廉洁的作风,让革命传统代代相传,永放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