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听父亲讲重阳 孙志昌 |
深秋的午后,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叶子缝隙里透出来的阳光,落在青石板上,有着斑驳的样子。父亲坐在藤椅上,身边的小桌上放着刚泡好的龙井茶,杯里冒着热气,他拿起杯子,轻抿一口,眼神慢慢变空,像翻开一本发黄的旧书。
父亲说,他小时候,重阳节可是村里的大事。到这一天,天还没亮,各家的老人搬着竹凳,往村口那棵百年槐树底下聚,身上穿的粗布衣服虽说洗得发白,却都很齐整体面,沟壑纵横的脸庞上,透出节日独有的光亮,小孩子更是欢喜,一大早就叽叽喳喳地围着老人转圈跑,跟一群归林的麻雀似的闹腾个没完。
我们那个时候,重阳登高是铁打的规矩。父亲说着话,眼角的笑纹细细密密地漾开来。他跟小伙伴们总是一大早就往山后头跑,那条被落叶铺满的土路坑坑洼洼,可挡不住他们的热情,大家你追我赶地往上冲,顺手还会摘一些路边熟透的野山楂,那酸溜溜又甜甜的味道,他至今忘不了。
站在山顶往下看,整个田野尽收眼底,金色的稻田像海浪一样随风起伏,山坡上的枫树林红得像火一样,与秋天高远的天空相映成趣,十分美丽,大人们坐在一块比较平的石头上,把我们围在身边讲重阳节的故事,讲桓景除魔的故事,山风吹来,我们一边害怕,还一边认真听。
“别忘了还要插茱萸呢!”父亲很认真地说。茱萸枝有一股特别的味道。老人说,它能驱邪避祸,小孩小心地折下几条有红果的茱萸枝,挂在自己的衣扣上,再摘一些带回家里,母亲把茱萸枝细细地挂在门框上,家里好几天都会有一种清凉的感觉。
说起吃的来,父亲的声音不由得欢快了起来,重阳糕就是孩子们最想吃的了,早在几天前就盼着呢,母亲拿新磨的糯米粉,加香甜的豆沙、红枣,蒸出来的糕香会满院子都是,刚出炉的重阳糕冒着热气,母亲总是先切两大块,送给爷爷奶奶,然后再给我们这群巴巴地望着她的孩子,软糯不粘牙,甜味刚好,每吃一口都能感受到母亲的手艺温度。
现在,重阳节依旧是日历上的一抹红,只是那些老规矩早就不一样了,去爬山的人越来越少了,也没有见到茱萸,超市里什么时候都能买到的重阳糕,总觉得少了一点味道,父亲说着,我们坐在院子里,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看着父亲的白发,我懂了。父亲讲的不只是他的小时候,还有正在消失的文化记忆。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我们偶尔也要停下脚步,听听有温度的老故事。在传统与现代之间,找回那份不该丢掉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