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的秋 刘贵锋

夜来翻看手机，突然惊觉，时令竟然已到了霜降。然而，身处这钢筋水泥混凝土的城市里，却居然没有感觉到那么一丁点儿秋天的意味。这城市的秋呀，原来是藏在日历里的。心里就升起了那么一丝丝的失落和遗憾来，继而，不禁心心念念起记忆中那乡下的秋来。

乡下的秋，是目之可见的。天空高远，是一种被雨水濯洗过的洁净和明亮。几朵白絮织成的云朵东一疙瘩西一疙瘩，那晃晃悠悠的样儿，像是微风牧着的羊群。阳光一改夏日的威严和酷热，变得柔和而明媚，让人无比惬意。大雁又开始用一字雁阵的长度，从北到南，丈量天空了。漫山遍野，层层叠叠地涂满了斑斓的色彩，用食指和拇指信手比出一个“取景框”来，无一不是构图绝佳、令人惊艳的绝美油画。

乡下的秋，充满着丰收的喜悦。梯田里，玉米活脱脱长成了水灵的大姑娘，高耸着乳房，在西风里窃窃私语；金黄饱满的谷穗一律低垂着沉甸甸的头，在风中一浪一浪地摇曳；土豆叶子枯萎了，土壤龟裂开一道道口子，朝着缝隙刨开来，一准儿藏着一个大家伙；南瓜是个旅行家，把一条条藤蔓的脚向四周延伸，把硕大的花花绿绿的脑袋东置一颗西置一颗，甚至从地埂子爬下去到邻居的地里，也不管邻居们愿意不愿意，结了个滚圆滚圆的大个头来。

乡下的秋，弥漫着果子香甜的气息。果园里，苹果展露出红彤彤的脸，像是灌了白酒；梨子金黄透亮，香味浓郁，让人垂涎欲滴；枣树上，枣子像是一颗颗红玛瑙，点缀在绿叶之间；一阵微风过后，地上乒乓作响，两三颗核桃从绿皮里跳出来、滚落脚畔，草木岂无心，这是要叫人尝鲜呢，真是让人欣喜呀；更让人欣喜的是那些老柿子树，柿叶已然落尽，疏枝上挑着的柿子，丰厚圆硕，像是一盏盏小小的红灯笼，只那么看一眼，已不由得人不心生欢喜。柿柿如意，事事如意呀。

乡下的秋，烟火气十足。院子里的屋檐下，家家户户都是挂了一串一串的红辣椒，鲜艳而又喜庆。爬山虎从墙根直直向上攀爬，整面院墙就被枝枝蔓蔓装饰成花花绿绿的毯子了。菊花一丛丛、一丛丛的，在爬山虎的旁边争奇斗艳，黄的、红的、紫的、白的……那叫一个开得欢。一两只小飞虫心有余力则不足，飞飞停停，被一只刚下完蛋的母鸡瞧见了，母鸡就顾不得“咯咯”地叫，红着脸膛急急忙忙拍打着翅膀追着啄食。惹得旁边晒着暖暖打着盹儿的大黄狗猛然惊醒，朝着天空稀里糊涂地叫了几声。

等到日头西落黄昏来临，随着瓦屋之上一根根炊烟像柱子一样竖起，一声声粗犷的秦腔声骤然响起，又裹挟了浓浓烈烈的饭香味儿，从一个个院子里溢出来，向四面八方涌去，最后笼罩在了村庄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