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2月17日


渴望
市六马路小学校六年一班 王梓熙

《四平日报》(2022年2月17日) 03版

我是一本书。

我来到这个世界不过两载。我每天躺在书房的阳台上,抬头望着那亮得刺眼的天空,被太阳晃着虚无缥缈的白云;晚上又枕着点点繁星,昏昏沉沉地被月亮拉进夜的梦境。

书房一日日地落灰,仿佛没有人记得我的存在。

终于有一天,我的小主人踱进了书房,她静静地环顾四周,最终向我走来。那一瞬间,巨大的欢喜将我重重包围,我简直兴奋地想蹦、想跳、想唱、想喊:快来吧,拥抱我吧!我会带你远离尘世的纷嚣;我将带你进入一个如诗如画的梦境。我多想变成花,开在你的心里;我多想变成月亮,以后天黑心伤,就借给你一缕月光。

她走近,抹掉我身上的灰尘,纤细白皙的手捧起我的身子,我感到无比的激动与快乐,仿佛成功地完成了一次命运的逆袭,滚烫的血液在体内汹涌地奔腾,内心仿佛是一壶清水,被这突如其来的美好烧开了。小姑娘长辫飘逸,疏朗清秀的五官透着孩童的稚嫩,我被拥在她的怀里,感觉这是全世界最幸福的港湾。

我被放到茶几上,她也坐下,目光却不看向我。我顿时感到心慌,血液仿佛凝固了。她却捧着一个袖珍版小电视,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手指哒哒哒地触屏,眉宇间有了份笑意——贪婪的、呆滞的笑,先前那份孩童的天真与美好顿时荡然无存。

我感到不妙,拼命挣扎着想挪到她跟前。这时,厨房里叮的一响,她飞跑过去,回来时手里端着一个腾腾冒热气的杯子,毫不犹豫地放在我的身上。

我烫得一激灵,乳白色的水汽发出可怕的嘶嘶声,那一环的滚热狠狠地灼烧着我的肌肤,痛苦、委屈、不甘如同一双黑暗的大手狠狠地捏着我的心,捏得淋出血来。

原来,我成了垫茶杯的。

过了许久,我才知道,原来那个一按就哒哒响的袖珍版小电视叫“手机”。

滚烫的茶杯里溢出滚烫的水珠,我的衣服上出现了圆形的水印,晨曦色的封面磨破了,掉色了。她从来没有翻开过我的某一页,甚至未曾给我留下一个温柔的眼神。

我静处在漫漫长夜,任暮色将我深藏;我呆立在浩荡白日,太阳始终浅笑,可那份光不属于我。我曾经无数次想过或许有一天,我可以成为她最好的伙伴;或许有一天,她会翻开我的某一页,瞥见的一个字,一句话,都可以对人生有所感悟。我多想,将丰富的故事与她诉说;我多想,可以与她完成一次心灵的对话;我多想,她看到我晨曦色的封面,可以对生活充满欣喜……可这终归是美好的幻想,终会被现实捏得粉碎。在她眼中,我不过是一沓废纸,可以被滚烫的茶杯肆意地灼烧。

往事在脑海中浮现——

我的作者是一个亲切和蔼的小老头,戴着眼镜,浑身上下散发着浓郁的书生气,看惯了五十多年的人间烟火,他说,他想把自己的见闻和感受记录下来,给读者以启迪和唤醒。无数次夏蝉冬雪,他就坐在书桌前,一笔一笔,像一位细心的雕琢者,认真地雕刻着自己的艺术品。我最忘不了的是他从出版社走出来的情景,他爱惜地轻抚着我的封面,沧桑的面容像小孩子一样欢喜,眼里分明含了泪水……

一个肥胖的中年妇女迈着沉重的脚步来到茶几前,冰冷的目光看向我,漫不经心地说:“哪儿来的书?这么脏,碍事……”她拎起我,向客厅角落的箱子里扔去,随手盖上了盖子。

长夜再次降临,我看不见阳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