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载一船秋色 ■王岚

闲时翻书，常在不经意间被那些灵动的句子勾起莫名的欢喜，比如秋日里读到张孝祥的“满载一船秋色，平铺十里湖光”，心中就会像诗人一样，变得闲适放松，云淡风轻，怡然自得，真的跟着“放起鳞鳞细浪”。合上扉页，不禁想起在水边度过的时光。

秋日，伴水而居，是件别有情趣的事情。有一次我去浙江建德开会，当时恰逢秋日，江南的秋不同于北国的秋，尽管秋色不很深浓，但还是让人感受到了那种秋日里层次清晰的通透美，阳光如金的清爽美。秋水澄澈，秋光淡淡，秋草安详，江边步道上，三三两两的行人悠闲漫步，水面间或飞过几只白色的鸟雀，对面，蜿蜒的沿江铁路掩映在绿树浓荫中，偶尔一列绿皮火车发着哐当哐当的声音，悠闲驶过，鸣笛声缓慢而悠远，车厢敲击铁轨的声音和鸣笛让小城显得更加闲适宁静。此景此境，让人感受到一种似曾相识悠远飘渺的古意，心中顿时涌起小时候那种风烟俱静的怡然。

早晨，我们沿江散步，步道两边种了很多“无尽夏”，南方才可以这么奢侈，北方是要栽种在花盆里的，冬天要挪到温室，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在陆地上直接栽种这种花，她们在水杉缝隙中，特别显眼，走几步就能遇到一片，尽管已过了花期，但还有那么几朵，仍在妖娆热烈地开，晨光中，有露珠的点染，特别是在大片的绿树丛中，微风吹来，花叶轻轻振颤，那一抹粉红、淡紫、浅白，显得异常粲然生动，看了使人从内心里生出无限美好。

两岸灯火忽明忽暗，在江面划出道道磷光，思维仿佛穿越了时空，忽然想起孟浩然的《宿建德江》中的场景。“移舟泊烟渚，日暮客愁新。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诗中写的就是这里的秋江暮色。这首古诗的突然闯入，仿佛人在老街闲逛时，在拐角处不经意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小店，瞬间被一种温馨祥和的氛围所包裹，怀旧的情绪，复古的格调，让人的思维立即慢了下来。眼前的秋江暮色，含而不露，淡而有味，纤尘不染，风韵卓然。徜徉其中，顿感世界再喧嚣，只要你愿意，仍能获得一份宁静，什么都不想，只需把自己投身于这朴素的旷野江月中，心就会自然回归到本真。

小城不大，一条江占了一半城，这样一座小城，人们慢悠悠地生活，没有川流不息的车流，没有熙熙攘攘的人群，抬眼可见遥远星河，低眉就是人间烟火，千百年来，他们的祖祖辈辈就这样悠哉悠哉，怡然自乐。

世界很小，小到上一刻发生的事情，下一刻就会传遍地球的每一个角落，世界很大，大到很难有机会再来光顾这座小城，这样一想，忽然觉得要是能够在这里多住几日，在晨昏之中，坐在岸上，看江边秋色渐浓，数篱外几缕秋风，该有多美，该是多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