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老照片背后的故事 华罗庚与四平仪表厂的往事 苑桂贤

为了了解到华罗庚在四平考察时的情形，了解华罗庚的到来对四平工业企业的影响，几经周折，笔者寻找到了当年与华罗庚在车床前对话的四平市仪表厂女工翟玉敏。

翟玉敏老人了解笔者的来意之后，小心翼翼地拿出两张四寸陈旧的黑白老照片：一张是华罗庚在众人的陪同下，在车床前与翟玉敏交流的画面，一张是年轻的翟玉敏在车床前工作的画面。翟玉敏还拿出一小块发黄的旧报纸，报纸上正是自己在机床前工作的那张照片，照片旁边还有一段文字：“四平仪表厂机械加工车间一级工翟玉敏，在老师傅的帮助下，成功地将加工磁铁轴三道工序改为一道工序，提高了功效两倍多。”

“这块报纸是从当年《吉林日报》上剪下来的。应该是1973年。主要是用了华罗庚的优选法，生产效率提高了。”看着昔日的老照片，原本沉静的翟玉敏打开了话匣子，近半个世纪前的往事浮现在眼前……

“当时是1973年1月里的一天，要过年了，天气很冷，我们正在车间里干活，就听有人说：来了！来了！抬头就看一个六七十岁的一个小老头，穿着军大衣，戴着一顶簪绒帽，一脸温和地走进车间。说是小老头是指的年龄，华罗庚个子并不矮，有一米七五左右，给人的感觉很魁梧很高大……”

翟玉敏告诉笔者，这之前她并不知道华罗庚是数学家，只知道“优选法”是他发明的。利用这个优选法，她们生产的效率提高很多。但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远在天边的发明“优选法”的科学家竟然会站到自己眼前来！

“华罗庚在领导们的陪同下来到车间。当时有很多领导，除了我们厂子的，我就知道那个站在华罗庚身后的领导是当时四平地委领导。领导们在车间里走了一圈，就停在我的机床前，当时好像问我‘优选法’怎么样，我说挺好啊，我就把使用‘优选法’能减少工序提高效率的事儿说了一遍，华罗庚听了很高兴，不住地点头。华罗庚一直都非常和善，一点也没有科学家的架子，不但不吓人，还让人觉得很亲切。临走时还拍了拍我的肩膀，给我的一生都有很大鼓励……”

翟玉敏说当时自己才二十岁左右，刚刚参加工作两年，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面对华罗庚那么大的科学家，年轻的翟玉敏一点也没怯场，尤其看到华老满脸的和蔼慈祥，她就更不紧张了！“没想太多，我们一直没有停下手里的活儿，华罗庚问啥我答啥。华老还现场给我们讲解了很多，但历经年头太久，我都记不清了。当时好像也没有特别激动，就是觉得自己挺荣幸的，觉得自己必须把工作做好！你说那么大的人物能来咱们厂，和咱基层职工在一起，咱就更得好好干了，是不是？咱就是一个工人，把活干好才是最重要的！”

朴实的翟玉敏这样说也是这样做的，她虽然多次被评为车间优秀工人，但她从没觉得自己有什么特殊，“华罗庚在我们车间里转了一圈，边走边和师傅们交流‘优选法’，后来就去会议室了，再后来好像又去了收割机厂和联合化厂，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我们都继续在车床上干活。车间里几百号人，大家都觉得见到科学家挺荣幸也挺高兴的，但谁都没有停下手里的活，任何事都不能耽误工作！”，说起这几张照片，翟玉敏告诉笔者，在华罗庚离开四平后，四平市在原空军俱乐部里举办了一场“使用优选法设备展览”会，全市各大企业员工都去参观，翟玉敏和工友们也去了，在参观时，无意中在展厅里发现了这张照片。后来知道拍照的人正是翟玉敏在市委宣传部工作的邻居，所以后来翟玉敏就找邻居又让他洗了两张，保存至今。“那时候照张相片可不容易了，不像现在随时随地都能照相，更何况是和华罗庚这么大的科学家一起照相，我做梦也没想到啊！我特别珍惜，这几十年来经历了很多次搬家换房子，我也丢掉很多东西，但这几张老照片，我一直保留着！”翟玉敏注视着老照片，又陷入深深的回忆……

“一直到退休，我都在机械加工车间工作，我们车间很大，很长很宽。仪表厂整个企业那就更大了，是给长春一汽配套的企业，你说能小了吗？咱们仪表厂在吉林省也算很有名的呢，生产很多仪表，比如坦克仪表啊，汽车仪表啊，还有医疗之类的用表啊，像油表、温度表什么的都有。当年仪表厂也是非常厉害的，所以人家科学家才会来。”翟老说着，布满沧桑的脸颊泛起一丝微笑，似乎有一种不易察觉的幸福和骄傲爬上眉梢。她不自觉地指了指照片上的另两名工人：“这两个人也是我们车间的同志，她们是被厂里抽调为华罗庚和领导们服务的。”遗憾的是，时隔近半个世纪，经历了生活的种种磨难，翟玉敏已经叫不出工友的名字了。

那么，这两名工人到底是谁呢？她们如今是否健在？她们是否也会和翟玉敏一样，还记得当年华罗庚来平视察的情景呢？

带着这样的疑问，笔者来到了位于铁东区平东大路的原四平仪表厂。诺大的陈旧厂区，一片寂静。我转了一圈没找到人，就折回来询问门卫室。在外面与朋友聊天的门卫告诉我，企业从2005年破产后，里面就没有工人了，如果想找到仪表厂的老人，就得到位于烟厂路的仪表厂家属楼去找找看。

于是笔者又来到烟厂路，几经辗转，找到了街道后身的仪表厂家属楼。这是一座陈旧的四层小楼，楼上的一些窗户都贴着“出租出售”的字样，简陋的小楼和我心目中的“仪表厂家属楼”的概念完全不对称。值得庆幸的是，在楼下打扑克乘凉的6个老人里，有2个是仪表厂的老工人。其中78岁的老人许桂芝当年就是和翟大姐一个车间，我给她看华罗庚在车间里的照片，患有轻微血栓的她慢慢地说：认识翟玉敏，也知道华罗庚来四平的事儿，但很多事情记不清细节了……

今年74岁的杨景武老人是1965年仪表厂建厂元老。他告诉笔者，四平仪表厂当年可了不得，可以说是非常辉煌，和四平联合化、四平收割机等大企业一样有名，为四平乃至全国建设作出了很多贡献。建厂之初，企业一次性就招收400多人，鼎盛时期达到3000多人。最多时一个车间就有五六百人。提到华罗庚，老人家竟一下子就说出“0.618结点”和“优选法”这样的专业术语，可见当年对华罗庚来四平仪表厂的印象是十分深刻的。“我当年虽然在工具车间，但知道翟玉敏，知道华罗庚来到我们企业了。优选法嘛！当时可了不得，效率提升一半。华罗庚那是多大的科学家啊，能来咱四平，来咱们厂，这说明啥啊，说明咱厂干的好呗！1984年，在四平有家属楼的单位并不多，我们在仪表厂工作都非常骄傲，因为企业好，大科学家都来了！我们在仪表厂工作也非常荣幸！”那一瞬间，在杨景武老人的脸上，闪现出与翟玉敏一样的笑容，我想，那也是东北老工业基地上那一批老一辈工人们的骄傲吧！

虽然没找到当年在华罗庚老人身边的两名工人，但走访的几位年逾古稀的老人已经给了我答案。在那特殊的年代里，大数学家华罗庚的到来，不仅鼓舞了仪表厂所有的员工，同时也激励着四平市工业的进步与发展。时隔近50年，回望着仪表厂家属楼，回想那宽阔的仪表厂厂区，重温着翟玉敏、杨景武老人对大数学家华罗庚的一片深情，我仿佛看到了昔日四平仪表厂的繁荣与辉煌，看到了华罗庚到企业视察时那红火热烈的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