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车子 房国臣

从我懂事那时起，正赶上东北三大怪：“窗户纸呀糊在外，姑娘叼个大烟袋，养活孩子吊起来”。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养活孩子吊起来——悠车子。我不记得挂悠车子是哪年开始的。但我记得从上世纪五十年代一直到七十年代末，小孩睡悠车子遍布乡村。我母亲在世时对我说：从我开始到我的三个妹妹和一个弟弟小时候都睡过悠车子。不但我睡过悠车子，我的两个70年代出生的孩子也睡过悠车子。我家的悠车子用了三十多年，被两代人睡过。那个年代家家户户几乎都有，小孩睡悠车子非常时兴。

悠车子外表是用两块薄板做成的半圆形，拼在一起两头翘，中间有个凹形，形状像条小船。外边用红油子刷色，两面画有龙和凤。悠车子底下有一道长撑，撑子上面挨摆铺上薄板。整个悠车子从底到面的接头都是用细皮条缝制而成，没有一根铁钉。悠车子靠凹形的两边，一面有两个铁圈，两面四个，用两条绳子各从两个铁圈穿过去，固定在悠车子上，然后两条绳子上边各拴一个铁勾，是用来挂悠车子的。悠车子挂在哪里呢？可以选择屋里柁梁或檩子下边，也用两条绳子从柁梁或檩子空隙穿出来系上铁圈，这样悠车子上的铁勾就挂在铁圈里。悠车子挂好后，把事先准备好的蒲草垫在悠车里，上面再铺上一个鸭毛垫子，小孩睡着尿尿干水快，防止溻屁股。

过去，每个家庭孩子都多，夏季天又长，有的小孩嚎叫哭闹不省事，不睡午觉，整天让大人抱着，还耽误大人做家务。没办法，就得让小孩睡悠车子，再顽皮的小孩一放在悠车里，孩子的妈妈一边拍打，一边悠，嘴里还哼哼摇篮曲。悠着悠着，孩子就昏昏沉沉地进入梦乡了，孩子的妈妈就能腾出手来收拾屋里屋外。有时晚上也把孩子放在悠车里，趁孩子睡觉时，女人们可以在煤油灯下捻麻绳，纳鞋底或缝连补粘，边做针线活边悠孩子，一举两得。

小孩睡悠车子是有讲究的，如果是新买来的悠车，悠孩子之前，悠车里先放一把斧子悠几下。边悠边叼咕：“斧子车里坐，一斧（福）压百祸”。然后才能让孩子睡在悠车里。如果家里的悠车在闲置时有人来借，悠车里要放一块砖头，不能空车走，据说砖是避邪的，一路顺风。悠车子用完还回本主时，悠车里要放一毛钱，表示酬谢。过年时，悠车子两边堵头要贴上福字，或贴“长命百岁”“身卧福地”。逢年除贴春联以外，过端午节悠车子还要拴上五色线，纸叠五彩缤纷的葫芦。平时悠车上挂一些用布手工缝制的香荷包，供小孩躺在悠车里欣赏玩耍。

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以后，悠车子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市场上出现了四个轱辘的手推车，孩子放到里面大人哄着。随着社会向前发展，科技进步，市场上品种不断翻新，又出现铁制手推车，折叠式手推车，哄孩子携带方便。

今天，不论在大街小巷，还是马路、公园、广场、超市……随处可见一些老年人推着孩子溜弯。很难再看到几十年前农村养活孩子挂在吊起来的悠车子上的场景了。